第一千一百五十九章 偿还

倘若仔细思索的话,在这个世界上,好像再没有什么比所谓的‘心’更加奇妙的东西了。

好像什么玩意儿跟它扯在一块,都会变得时髦起来。

用心可以创造快乐,用心可以解决问题,用心可以带来羁绊。

用心,也可以去感受。

感受爱、友情、梦想、信赖、希望,等等一切微不足道的有的没的。

以及——

——这一份要将尔等连同整个地狱一起焚烧成灰烬的怒火!!!!

现在,震怒寄托于钢铁之上。

铁鲸嘶鸣。

群星的辉光映照之下,那明晰而澄澈的尘世之间,在瞬间被刺痛一切眼眸的猩红所覆盖。

它们自黑暗中涌动而出,寄托在钢铁之上,便将膛中沉寂的捕鲸叉烧成了赤红,令钢铁展开无形的双翼,毫不可惜的抽取着所有哨站中所传递来的力量,暴虐的行进在人世间,带着毁灭的高热,和无数灵魂所遗留的痛恨。

遥远又遥远的距离在弹指间被抛在了身后。

现在,毁灭随着群星的震怒一同,从天而降,便令万象颤栗,大地动荡。冰冷的星光所映照之处,就连飓风也戛然而止。

无穷重压在那之前,就已经压制在死亡天使的翼蛇之轮上,不容许他有任何挣扎着,也不容许他再回避和逃亡。

业报当头!

“看呀,伍德曼先生。”

槐诗眺望着那漫卷的火红从天而降,无数摇曳的光影中,微笑再无温度,只剩下冷酷和残忍:“审判的时候到了。”

现在,审判降临!

翼蛇嘶鸣,巨轮飞转,数之不尽的灰色羽翼张开,彼此重叠,侵蚀着现实。

宛如万丈高楼平地而起那样。

羽翼笼罩之内的界域开始飞速的转化,向着地狱,无穷阻隔凭空浮现。

真理恒昌的框架所独有的恐怖封闭性体现而出,就连大秘仪的压制被抵御在外,一切力量都精准而迅速的运转至关键的环节,在死亡天使的羽翼之下,无数地狱的泡影浮现,组成了具体而微的深渊结构。

无穷深度在捕鲸叉的正前方迅速的增加。

然而,这一切不会有用。

数之不尽的灰暗雾气在炮火的轰击之下溃散,那些飘忽的大翼自烈火之中焚烧殆尽,无穷深度在坠落的凶恶星辰之下,被层层突破和跨越。

伍德曼的减缓和转移不会有用。

因为有些东西不会因为时光的消磨和距离的增加而消散,只会在孤独的等待和深渊的折磨中……越变越强!

当漫卷的猩红自无穷深度的消磨中渐渐收束,其中所寄托的源质早已蜕变了不知道多少次,凝结成了连槐诗都为之毛骨悚然的憎恨结晶。

短短一瞬,一晃而过。

只有一声啪的轻响。

宛如不切实际的幻想和侥幸迎来破灭的声音。

在爆裂溃散的深渊投影之中,所升起的便是响彻了整个碎片世界痛苦嘶鸣。

有蠕动的轮廓从溶解的大地之上升起,在那些深渊沉淀所形成的漆黑浓雾里,受创的怪物在尖叫,再不能压制自己的本质,脱离了人的范畴之后之后,展露出凝固之后的深渊本质。

或者说,那才是伍德曼真正的模样!

如血所凝结成鳞片在星辰的辉光之下展开,七颗狰狞的头颅如扇一般展开,冠带着深渊精髓之冕。十枚诡异的尖角自头颅之上生长而出,当丑陋的肉翼展开时,便将群星的辉光遮蔽,令世界归于永恒黑暗……本应该这样才对。

但现在,一切在怒火的焚烧之下,都变得截然不同。

那充斥了整个天地的怪物在痛苦的挣扎。

破碎的双翼上,数之不尽的血肉洒落,将大地染红。而脖颈之上,则浮现出焦烂的裂口,有四颗头颅已经不知所踪。

残存的三只头颅,犄角破碎。

躯壳也已经在高热的蹂躏之下崩溃,遍布焦痕。

而这,只不过是表象而已……真正重创,是在赌局规则之下勉强弥合的灵魂,竟然自捕鲸叉的冲击和槐诗的恶意侵蚀中,渐渐浮现出裂痕。

无数疯狂的意念在灵魂之中涌动着。

那些各自为战的流毒,再无法在伍德曼的压制下统和,反而被外界所施加的痛苦所挑动,越发的躁动和凶戾。

就像是躯壳中迅速萌发的虫卵,蚕食着灵魂的构架——同时,令巨兽越发的凶戾,狂暴,在不顾惜一切,本能的,要将灾厄和毁灭施加在万物之上。

将眼前的群星吞吃!

连同槐诗一起……

“已经快要失控了么,伍德曼?”

马瑟斯面无表情的呢喃,背在身后的手掌愤怒的握紧了。

赌局的规则终究有所极限,哪怕是重新构成,但却失去了最重要的理智,对于创造主来说,这简直是致命的缺陷。

更何况,还有伍德曼对于命运之书的执着……

竟然在昔日的敌人们面前展露出,如此的丑态……简直就像是讨不到糖吃的小孩子开始歇斯底里一样,何其可悲!

“我还能够支援。”亚瑟梅琴说:“还来得及。”

“不必。”

马瑟斯沉默了一瞬,缓缓摇头:“亚瑟,做好你的工作,只要将给他就好。倘若得不到的话,毁掉这一切也是另一种选择。

在那之前,就让他最后放纵一次吧。”

他的神情渐渐冷漠,残酷低语:“总要让那群自矜荣誉的家伙知道——对这一切心怀憎恨的,可不只有他们的理想国!”

于是,就在棋局之中,地狱领域的深处,有一缕诡异的光芒飞出,降落在巨兽的残躯之上。自无数历史记录中所萃取出的治愈奇迹,在凝固之后迎来畸变的事象精魂——!

转瞬间,无数创伤不药而愈,断裂的头颅重新生长而出,一双双畸变的肉翼从庞大的身躯上展开。

重生的怪物再度抬起眼眸,七颗头颅中的癫狂和混乱不减反增。

毫无征兆的,向着槐诗张口,喷出熔尽万物的热流和霜风,猛毒和诅咒扩散,永恒的荒芜降临。

就连现境的领域在它的吐息之下,竟然也被撕裂出了一道缝隙。

永恒的污染和畸变如同种子一样,被植入了他所过的每一寸土地之中,无穷地狱沉淀扩散,就连深度也开始暴涨。

万物向着地狱坠落。

而就在毁灭吐息的正前方,槐诗冷漠的俯瞰着这一切。

大秘仪的辉光降下,整个现境领域的力量加持一人的手中,自大司命和云中君的神性运转中,只是抬手,便有无数雷光从天而降,画地为牢!

将身后的大门关紧,将内外封锁、隔绝,将地狱和怪物,还有自己封锁在其中。

而在囚笼之中,便只剩下槐诗和伍德曼、人和兽、现境和地狱、理想国和黄金黎明的厮杀和战争!

“来吧,伍德曼,来吧。”

槐诗抬头,向着仇敌呼唤:“我们之间的账,该了结了。”

连同过去的债务一起……

那些孩子,那些无辜者,那些被埋葬在丹波泥土之下的枯骨,还有更多,更远,更古老的仇恨。

那些逝去的,那些死亡的,那些本不应该绝望的走向地狱的,还有那些本应该有光明未来的……

一切!

——你要怎么偿还?

巨兽癫狂的嘶鸣。

庞大的光环从头顶复兴,如蛇那样灰黑的冠冕笼罩,无差别的挥洒着这一份妒忌和憎恨。无数眼瞳死死的盯着槐诗。

那个笼罩在万丈辉光之中的年轻人……

那些混乱的眼瞳里浮现的神采,究竟是憎恶还是羡慕呢?可到最后,都变成了恶意和嘲弄,就像是看着螳臂当车的傻子那样。

七颗头颅张开,无数混乱的话语重叠在一处,或是呢喃,或是质问,或是嘲笑或者怒吼,到最后,就变成了蹂躏一切耳膜的嘶吼。

巨口之中,凄厉的烈光喷涌!

如同毁灭的利刃,胡乱的挥洒,向着槐诗穿刺,劈斩,足以将整个城市笼罩在灭亡之内,将一切蒸发为尘埃的力量降下!

而万丈宫阙,却从槐诗的脚下,拔地而起。

“圜则九重,孰营度之?”

看那天阙巍巍,究竟是谁人营造?

,展开。

天阙的投影降下,黄昏之乡的残酷场景再现,钢铁之墙从虚空之中降临,重重叠叠,在虚无夕阳的映照之下,再现钢铁地狱的辉煌时代。

而就在重重碎裂的铁壁之后的夜空中。

鹦鹉螺浩荡巡行。

槐诗所独有的天阙,昔日理想国所构建的天国战舰,降临于此。

只不过,这一次,再非往日的空壳……

舰桥内、武器舱、甲板之上、机轮室内,每个部分,每一个角落都亮起了奇迹的辉光,在归还者们的掌控之下。

那些逝去的魂灵们已经重新归来,再度的回归了自己的岗位,向着使命进发!

不止是此处,就连遍及现境领域的每一处哨所之中,就在象牙之塔内的所有位置。

从死亡中归来的灵魂们轻车熟路的再度唤醒了那些沉寂的装置,彼此衔接,令大秘仪的运转越发的高亢和激烈。

还有更多,更多的升华者,再度投身于战场之上!

大秘仪的灵魂,并非槐诗一人所造就。

而是由他们再度撑起!

那个辉煌的时代再度仿佛再度归来,美好的往日重现在这棋盘之中,再一次的将世界的支柱撑起,奠定万世的根基。

哪怕只有这稍纵即逝的短暂时光……

“鹦鹉螺为您效命,槐诗阁下。”

此刻,就在肃静的舰桥之上,两鬓白斑的舰长俯首,向着那个大地之上的身影献上忠诚:“请您下令。”

“我们的敌人不就在这里么,各位。”

槐诗抬起手,指向前方:“命令,只有一个——赶尽杀绝!

不留下一片残骸,不留下一块碎片,就连灰烬和尘埃都没有必要存留。

将背叛者,焚烧殆尽!

现在,请让我见识一下鹦鹉螺的怒火吧。”

于是,在战舰之内,无数仪器前,那些被黯淡光芒所照亮的面孔,不约而同的,露出了冷酷的笑容。

“通令全舰——”

舰长的沙哑声音从每个人的耳边响起:“以理想国之名,向一切叛逆降下毁灭。”

他说:

“——全弹发射!!!”

那一瞬,群星之间的铁鲸再度嘶鸣,笼罩全身的装甲升起,裂开,迅速的膨胀,压缩在内部空间里的繁复结构层层展开,便展露出数不清的黑暗虚空,还有其中沉寂了漫长时光的战争武器。

数不清的漆黑炮身从鹦鹉螺的躯壳之下伸出,源质的洪流喷薄扩散,将漆黑的战舰,笼罩在日轮般的耀眼虹光中。

如此庄严。

在槐诗的意志之下,鲸歌自铁中回荡,十万道烈焰之光升上了夜空,将天穹点燃为白昼,万物在这洪流一般的毁灭火力中颤栗。

一切被彻底淹没,数不清的烈光像是太阳那样,不断的从大地之上升起,又消散,在视网膜上留下了一道道凄厉的残痕。

战争在此刻开始,战争在此刻结束。

而毫无怜悯的复仇和蹂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