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 身份

参加过逝者祭典，受封了“步兵校”的勋位，阿洛缇的新商会逐步走上正轨，芙蓉馆的院落被买下，改造后挂上了曼陀罗商会的招牌，虽然一切都只有个粗糙的雏形，但已然是人气旺盛、门庭若市。遥州被入侵的初期，有难民来定辽避难时，总督府即规划了救济方案，建营地收容、分流、培训难民。圣精灵的主食之一是一种树结的薯果，仇龙回忆里类似的东西就是面包树了，但又不太一样，薯果的产量高，出粉率在八成以上，蛋白质和脂肪含量接近豆类，营养非常丰富。帝国的一枚金葵可以买到三百公斤薯果粉，每个难民每天能领到一公斤薯果粉和一些腌菜、干菜、干蘑菇，这就是一天的伙食了，维持着身体基本的生存所需，唯有老人与儿童能额外得到一点鱼干、肉干、鸟蛋。为了解决生计问题，难民中身体素质较好的适龄青壮，一部分去参军，一分部分进了遥州各地官办的作坊和林场，其他人选择就地在定辽务工。总督府和市政厅放出了大量的商业订单到市场上，大小商会拿到订单会增加一些工作岗位，像街区修复、民居建造这样的大工程，就分拆给了几个商会完成。原贫民区是定辽受灾最严重、受灾面积最大的城区，新建伊始的曼陀罗商会可吃不下那么大的重建工程，总督府有意关照也仅是给阿洛缇多占了几成订单。少女表示过想自掏腰包援建一些房屋，但总督府还是按照正常的生意往来拨付了头期工程款项，虽然金额压得很低，勉强够两成物料与人工费用，好在市民们为了能早日有个住所，自己也会出力帮工。帝国政府是有社会责任心也好，是刻意防范私人邀买民心也好，仇龙都能理解，到底是一个封建政权的正常反应，就算是向望族豪强公开摊派捐款，也要在官方的统筹内进行。由于曼陀罗商会要尽量吸纳混血精灵，很少有难民会来应聘工作，都去了其他的商会，仇龙想雇佣一些工匠、手艺人，只有部分定辽本地的纯血精灵愿意应聘，这还是看在阿洛缇和贝利耶的面子上。新商会除了从总督府拿到的工程生意，便是继承自短耳商会的传统行当了。过去的走私、勒索、销赃、出售违禁品等非法买卖不能做，剩下的就是打扫卫生、沟渠疏通、包括挑粪在内的垃圾清运等脏活累活，还有巡夜、防火救火等治安协防和出卖体力的运输工作。这些城市底层的工作其实利润不算低，问题是养不活太多的人口，混血精灵们也没有土地，仇龙能想到的仅有发展手工业了，其实鳄尾叛乱前，有些安分守己的混血精灵已经投身于木编、草编、烧陶、烧炭等行业，如今再配合上行商未必不能找到一条出路。改行成商会经理的前治安官贝利耶履职到任，目前尚在摸索新工作的门路，可他的作用是立竿见影的，不管是混血或是纯血，不管是商会内或是商会外，市民们都信服他的为人处世。这便是上百年来不偏不倚的维护街头秩序得来的威望。在此方面阿洛缇和仇龙也有所不及，虽然城内的官绅对他们两很客气，不待见贝利耶，但贝利耶说的话官绅们能听进去，少女和契灵的话官绅们则半信半疑。仇龙找贝利耶打听阿洛缇的封赏有什么实质好处，果然有所收获。“犬牙家族虽然世代都在遥州这种偏僻地方当小吏，但帝国基本的典章制度恰好是我辈惯用精熟的学问。”提起家传贝利耶颇为唏嘘。“勋位是帝国对有功之人的赏赐，有公职的官员和无公职的平民均能获封，好比人类国度的爵位，但不能世袭。”“说句题外话，在帝国可以世袭的只有家门跟产业。”“勋位分为武勋与赏勋，这两种勋位都具有同样的特权，比较常见的用处是，犯法时能抵罪，有入府议政权，享受官办教育的优待。”“武勋来自获封者取得的军功，最简单的便是首级功，赏勋来自除军功外的贡献与恩赐，有时子女会因为父母的功劳获封赏勋，故此，帝国以武勋最为贵重，也最受人尊敬。”“无公职的平民有了勋位后，一旦出任公职，即可酌情晋升，无需从低级吏员干起，武勋和赏勋有所不同的是，赏勋不适用于武官职位，而且，在没有将校担任指挥官的情况下，武勋有召集、号令民兵，临时组建、接掌部队的权力。”“帝国武勋十八阶，永歌小姐一受勋便是‘步兵校’，跳过了‘四卫官’，也就是宫苑卫、禁廷卫、皇陵卫、御前卫这四个阶段，进入‘六兵校’的范畴，从军足以充任中下层军官，再高的勋位是‘八军尉’，所有者大多为帝国高级武官。”说到这里，贝利耶的羡慕与敬佩一览无余。“我的祖先最高得到过御前卫的封赏，我自己多年积功不过是个禁廷卫，永歌小姐此行哪怕是选拔‘真龙骑士’失败，回到家乡也是总督大人的座上宾，本州各大氏族的族长都不见得有个‘步兵校’的勋位。”贝利耶话里话外把阿洛缇称之为遥州官场上的新贵，可仇龙心想应该没这么简单，勋位能发挥多大的作用，恐怕依旧离不开各个人的运作水平。告别了贝利耶，仇龙准备多找几个人问清楚，这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拜访了他和阿洛缇。“你好，永歌小姐，你好，敌龙者先生。”来者穿着便于干活儿的长裤短衣，满身的煤灰油点子。“你好，铁匠先生，有什么事么？”少女感到有点儿奇怪，对方从未主动上门过，一向是仇龙与其打交道。“先重新自我介绍一下，在下扎泽·风炉，效力于直属皇室的巡查使司。”铁匠的话配合着装束显得略为滑稽，可他郑重其事的仪态自有股说服力。认识的街坊忽然变成了皇家密探，阿洛缇有些震惊，半晌没说话。“难怪你的长斧使得那么好。”仇龙对铁匠的身份早有怀疑，倒不觉得惊讶，淡然问到：“巡查使司的大人，有什么需要我们效劳的么？”“刽子手的技巧而已，何足挂齿。”铁匠语气恭谦，“永歌小姐面前，不敢称大人，在下的身份已经暴露，过几天就要调离遥州，临走前上方交代了任务，想问一问，永歌小姐是否有意来巡查使司任职。”“谢谢你的好意，铁匠先生。”少女得知对方的来意，委婉地拒绝道：“为帝国、为陛下效忠是每个精灵子民的义务，然而，我更愿意以‘真龙骑士’的身份来尽我的义务。”“抱歉，是我没讲清楚。”铁匠开出了更优厚的条件，“永歌小姐无需放弃现有的地位，巡查使司的职责与你追求的事业并不冲突，不但不会妨碍你，还会在很多地方给你助力，让你走得更远，你要付出的只是你的所见所闻。”“是让我充当陛下的耳目么……”阿洛缇若有所思。“恕在下直言，帝国朝野名门贵种横行，挟势弄权，我等平民子弟难有出人头地之日，像永歌小姐近期晋级见习，也要遭受氏族刁难，巡查使司全赖陛下青眼有加，不仅可以监察上下内外不法之事，在前程上亦算是畅通无碍，不为权贵宵小所阻。”铁匠的话仇龙听来也有几分道理，封建皇朝里，没有根基的普通人想出卖才能上位，最好的选择是依附金字塔顶尖上的那个人，尽力减少被“中间商”盘剥，若是阿洛缇没有遇到自己，加入巡查使司不失为上策。可眼下自然是另当别论。“永歌小姐年纪尚浅，正是少不更事的时候，我以为她并不适合巡查使司的工作。”仇龙越俎代庖的回绝到。阿洛缇不服气地瞪了契灵一眼，但她明白仇龙替她回答肯定自有深意，就默认了下来。“这是永歌小姐本人的意思么？”扎泽问。“是的，铁匠先生。”少女又加了一句，令人尴尬的直白，“不过，拒绝巡查使司的聘请是否会招致打压报复呢？”“当然不会，永歌小姐，虽然很遗憾，但是我们会尊重你的个人意志，也希望你能再三考虑，巡查使司的大门愿意为你敞开。”铁匠很有风度的答到，仿佛他代表的不是一个特务机关，而是一个文艺俱乐部。扎泽·风炉带着失败的任务走了，但他的到访标志着在这一州之地，阿洛缇·永歌确实是个炙手可热的人物，不仅总督和将军对她另眼相待，独立的第三方政府部门也试图拉拢她。那些氏族不愿与少女多接触，或许是没调整好与之相处的方式，摸不准她的喜好，又担心得罪了她，到底彼此间尚有旧怨。巡查使司的存在提醒了仇龙，他与阿洛缇商议了几句，征得了少女的理解后，追到了“猫和炉火和铁锤”铁匠铺中，幸尔，没有客人，铁匠在整理材料库存，看样子是要把东西都变卖掉再走。仇龙想问问扎泽在城里是不是有许多的同事，他克制住了自己无聊的好奇心，给出一个提议。“我加入巡查使司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