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风险的博弈
作为华西医学院来美交流访问的学者，UCLA方面已经帮张子凡办理了外籍医生临时执业许可。
经过协调，库塔医院很快就准备好了一间高标准手术室。
不过由于是全麻的大手术，患者需要禁食禁水，所以手术直到晚上7点钟才能开始。
期间，特鲁多教授邀请张子凡一起吃了顿晚餐，地点是医院附近一家不错的中餐馆。
可以说，特鲁多还是比较贴心的。
只可惜，无论是张子凡还是袁强，对于这家中餐馆的口味都有些敬谢不敏。
左宗棠鸡、烧麦小笼包、幸运小饼……
这些明显带着美国口味的“中餐”，并没有让两人感受到家乡的味道。
随便吃过一些东西，稍作休息后，罗素医生通知说，手术已经可以进行了。
张子凡、袁强两人立刻在相关人员的带领下进行术前准备。
而石晓雅已经一早进入手术室准备器械了。
每个医生的手术习惯都大不相同，喜欢用的器械也不太一样。
因此石晓雅此行最重要的任务就是保障张子凡能够第一时间拿到顺手的器械。
包括那台系统抽取的外科显微镜，也经过航空托运、清晰灭菌后，也放入了手术室中。
石晓雅的英语很差，不过点头yes摇头no还是知道的，再加上胆子大，在当地护士们的帮助下，还是整理好了相关器械、设备。
当张子凡和袁强在换衣间换上洗手衣，进入手术室时，一切已经准备就绪。
罗素以及其他三名库塔医院的外科医生，也穿上了洗手衣准备全程观摩这场手术。
对于这样的围观，张子凡其实并不是十分陌生。
S大附一是一家教学医院，他作为助手的时候，被学生们围观过。
但袁强就显得有些紧张了。
张子凡用中文鼓励道：“你把这些老外都当做绿冬瓜就可以了，相信自己！”
“哦，亲爱的Dr.张，你们在说什么！”
特鲁多教授带着一名女助手，同样身穿洗手衣走了过来。
唯一不同的是，他和那名女助手各自拿着一部手持摄像机。
张子凡微笑着说道：“尊敬的Dr.特鲁多，我正在和助手说，你们美国人真是热情好客呢！”
特鲁多笑道：“哈哈，不用客气，中餐是我的最爱，不过老实说，我还是更喜欢我们美国的中餐馆，你知道的，没有用那么多油……”
特鲁多人到中年，体型发福，拥有白人男性常见的水桶身材，十分注重低卡饮食。
袁强点点头，看着特鲁多教授的身型，还有他绿色的洗手衣，嗯，确实是个绿冬瓜，果然不紧张了！
这时候，特鲁多指着摄像机道：“Dr.张，正如之前所说，这场手术我需要录像，只有铁一般的证据，才能让那些愚蠢的家伙闭嘴！”
张子凡点点头，表示理解：“放心吧，我会让他们哑口无言的。”
“哈哈，Dr.张，你是我见过的中国人里面最有幽默感的，比我的好朋友顾，要有趣的多。”
顾，特鲁多指的是顾国雄。
也就是赵士华教授的大弟子，正是他牵头，才促成了张子凡这次出国手术。
张子凡无奈的摊了摊手，其实他并没有在说笑来着。
至于说老外看了自己的手术视频会不会偷师，张子凡觉得很难。
因为看卢本伟吃鸡，当然也能学到东西，但想要学到吃鸡的真正精髓，是不可能的。
……
麻醉师已经完成了病人的麻醉，手术正式开始。
病人的癌灶在下唇中央区域，面积3X4公分，累积到了唇红和唇部皮肤。
这台大型手术的第一步，就是切除癌灶。
切除癌灶，可以说简单，也可以说不简单。
习惯上，恶性肿瘤可以分为癌与肉瘤。
癌细胞由上皮细胞突变而来，肉瘤细胞由肌肉、结缔组织等细胞突变而来。
而这例唇癌，就是由唇部的上皮细胞，长期受到强烈短波紫外线照射，而导致突变出现的。
用人话来说就是唇癌细胞本身与周围正常的皮肤、唇红细胞都是同源的，交界处极其混沌。
因此必须做扩大切除。
宁可错杀三千，不可放过一个。
但这里也有一个问题，错杀不能无限错杀下去，错杀八千行不行？
错杀一万行不行？
错杀三万行不行？
我把整个头剁下来，确保癌灶完整切除，行不行？
答案当然是不行的。
如何在减小损伤与防止癌细胞遗漏之中权衡，就是考验一个医生水平的关键。
特鲁多教授拿着摄像机的手微微有些冒汗。
这一次张子凡能不能证明自己的价值，对于他来说也很关键。
这两年觊觎特鲁多这个主任位置的人，也不是一个两个了，他急需要一次地位的巩固。
然而，当张子凡落刀的时候，特鲁多几乎要惊讶的叫出了声。
只见张子凡第一刀，几乎是贴着癌灶边缘过去的！
相差最多不超过4毫米！
这是什么情况？
这个中国医生难道为了博人眼球，想要搞个大新闻吗？
虽然是肾脏病方面的医生，但特鲁多也知道，如果这样切割一个癌灶，有着极高的风险。
首先，肉眼看上去是正常唇组织和皮肤组织的地方，里面可能已经浸润了癌细胞。
你这样贴着边缘切割，无疑有很大概率遗漏那些浸润扩散的癌细胞。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当你用刀切过这样的危险区的时候，刀刃上也有可能沾染上癌细胞。
那么当你切下一刀的时候，即便是切在正常组织里面，刀刃上的癌细胞也会被转移到正常的组织里面，重新生根发芽，形成一个新的癌灶。
在医学上，将这样的情况称之为肿瘤细胞种植，或者叫种植转移，是一种很明显的医疗过错！
眼前这个被自己抱有希望的年轻人，居然起手就出现了这样的失误！
这时候，同在一旁旁观的印度裔医生罗素，同样惊恐的叫喊了起来：“张，你不能这么做，你这是对病人的生命不负责任，我会一五一十的向病人家属汇报！”
张子凡皱了皱眉头。
对于张子凡的医术早已无比信任的袁强，立刻用生疏但是很有力的英语说道：“安静！别打扰我们主任手术！冰冻切片将会证明一切！”
听到这话，罗素点了点头，但还是沉声道：“如果冰冻切片发现有癌细胞遗漏，我将立刻向家属说明情况，并且要求获取这台手术的执行权，尽量弥补你们的过失！”
张子凡笑了笑，没想到这个三哥还挺可爱，有作为一名医生的担当。
“谢谢你，Dr.罗素，虽然你的未雨绸缪毫无价值。”
说着，张子凡落下了第二刀，这一次，刀口距离病灶相差了足足1.2公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