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三章报复

斯波义银要表现出睚眦必报的嘴脸,这是武家的常态。

武家社会是丛林法则当道,你不狠,别人就对你狠。

如果不吓住这些蛇鼠两端的幕臣,万一哪个心存侥幸,在背后捅刀子。

不伤着自己,也会恶心着自己。

足利义辉早就看惯了,知道义银想干嘛。

可是畠山家地位不同,毕竟是幕府最高一阶的贵胄,你这么打畠山高政的脸,考虑一下足利将军的颜面嘛。

义银倒不是单纯泄愤,也是敲打畠山高政,免得之后他提出的条件,会被得寸进尺。

他对将军认真道。

“公方大人,北河内是山城国西面门户,不容有失。

畠山大人我不放心,还是让三渊藤英大人看护为好。

有我和细川大人在旁协助,一定能稳住局面。”

足利义辉沉思。

的确,畠山高政太不靠谱了。即便还给她领地,怕也是守不住。

而三渊家的底细,幕府谁不知道,那是和泉细川家的血脉。

三渊家对斯波义银有恩,与和泉细川家关系亲密。

她家镇守北河内,两家地方实力派都会用心看护,比起畠山高政,这个选择稳当太多。

看见将军动心,畠山高政急了。她已经没有了实力,唯一能依靠的就是幕府的规矩与传统。

如今足利义辉被斯波义银说服,她惶恐不安。

“公方大人,河内向来都是一体,从无南北之分。

况且铃木重秀乃是下克上的恶党,如何能授予纪伊守护代之职。”

畠山高政见一事难为,便把两件事合在一起,交给足利义辉一同决断。

果然,足利义辉犹豫了。

幕府衰败,现在最看重的就是权威,是上下尊卑。

铃木重秀发动国一揆,驱逐守护,这是不可原谅的大罪。

义银反驳。

“河内没有南北之分,那么南河内的游佐家谁去解决?

合为一体,就是死结。

现在幕府最重要的是稳住北河内,保护山城国。可以依照近江旧例,分为南北。

畠山家持河内守护,三渊家持北河内守护代,游佐信教持南河内守护代。

公方大人,游佐家世代领河内守护代,幕府对她家恩同再造。

可游佐信教是如何做事的?贬半国已经算便宜她了。”

义银的话说到了足利义辉心坎里,她真是憋屈。

游佐信教弑母,还在她面前演了一出苦情戏,然后才脱离畠山家自立。

她当时迫于形势,只能默认,让畠山高政背了个大黑锅。

这行为简直是把足利将军当成了猴子在耍,要说不怒,那是不可能的。

但游佐家深耕南河内多年,幕府还真拿她没办法。

官面上,也是她愤恨母亲被杀才被迫自立,幕臣多有同情。

既然动不了手,那么贬低半国守护,表示一下将军的脾气也好。

让游佐信教知道足利义辉不是傻子,做事别太过了。

但铃木重秀这事。。足利义辉说道。

“铃木重秀不合适纪伊守护代,雇佣兵重利忘义,桀骜难驯。”

足利义辉不想正面驳斥斯波义银,只好找了铃木重秀雇佣兵的身份说话。

义银回话。

“公方大人,此次铃木重秀回国威胁根来寺,根来众立即回军救援,解了和泉之围。

杂贺众盘踞东纪伊,威胁大和南部的筒井顺庆。她在此次大和之战,可是一直不安分。

而且,纪伊国杂贺乡就位于南河内以南,如若铃木重秀听命幕府,游佐家做事也会多加谨慎。”

义银把话挑明,拉拢铃木重秀就是为了看住近幾南部那群不安分的佣兵,武家,尼兵。

近幾南部亦然不稳,幕府需要杂贺众。

足利义辉皱眉,这么看来,铃木重秀的确有用。

但她刚才说不妥,这时候不好打自己嘴巴,于是沉默不语。

义银看着畠山高政说道。

“畠山大人贵为河内守护,纪伊守护。

三渊藤英大人也好,铃木重秀也罢,都在你的职权之内,我斯波义银不该多管闲事。

不过,我本想再多管一次闲事,不知道畠山大人肯不肯让我管?”

畠山高政警惕地问道。

“谦信公想管什么?”

义银眼睛盯着她,说。

“畠山家直领。

畠山家是幕府三管领之一的高门望族,游佐家,安见家叛出畠山家,本就是乱上之举。

安见家被我镇压,游佐家却还在自行其是。

畠山家作为足利亲族,直领不容侵犯。否则就是不尊幕府,人人得而诛之。”

足利义辉听明白了,义银是要畠山高政提名三渊藤英为北河内守护代,铃木重秀为纪伊守护代。

以此为条件,帮助畠山家威压游佐家,拿回南河内的畠山家直领。

听口气,北河内的畠山家直领,他也会留给畠山高政。

这样很好,毕竟都是足利亲族,互相留个体面。

义银说完,畠山高政的脸色变得阴阳不定。

她刚才斩钉截铁拒绝,如果现在反悔,就是打自己的脸。

为了几万直领,沦为武家笑柄,值得吗?

忽然,身后直臣默默拉住她的衣袖下摆,拽了几下,力气不小。

她心头一凛。

畠山家还有可靠的直臣,谱代家臣,这次都随她流落在外。

如果没了直领,以后她如何养活这些忠心的臣子?任由她们自寻出路?

那畠山家就彻底完了!

武家的家臣是世世代代积攒下来的宝贵财富,没有了家臣就会像义银一般尴尬,空有领地却无人可用。

畠山高政咬着牙,狠狠说道。

“为幕府献忠,是畠山家的本分。

既然铃木重秀对公方大人有用,我畠山高政岂可以私怨而忘公心。

我愿提举铃木重秀为纪伊国守护代,三渊藤英大人任北河内守护代亦是合适。

贬斥游佐信教为南河内守护,惩戒她在近幾之战中半途退出,以儆效尤。

恳求将军恩准!”

说完,畠山高政已经忍不住羞辱感,重重伏地,头磕得重响一声。

足利义辉都有些同情她了。

斯波义银真是男人心眼小,明明可以私下商量好,偏偏就要硬逼着畠山高政低头。

她看了眼面无表情的斯波义银,无奈摇头。

“我恩准了。”

斯波义银说道。

“恳求将军发御令,申饬游佐家侵占畠山家直领,命其立即退出。

如若不然,我斯波义银便带军去南河内,与她好好谈谈。”

义银回头看向畠山高政。

“你可以不服,那么便重新做人,发奋图强。

我当初一无所有,你在京都人前人后多次羞辱于我。今天,我当着众人之面,全都还给你。

记着,好好上进,我等你的报复。”

望着义银,额头出血的畠山高政忽然有些迷茫。

不知道该不该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