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百六十二章 月球战争（七十八）
长剑反射着钢铁天空下燃烧的磷火白烟，闪烁电光的剑身将混合着磷氧化物的脏血蒸发。骑士们毫不犹豫地跨过尸体，他们保持着沉默，寻找着下一个可供杀戮的目标。磷火并不一定有效，有些能够操纵微风、冻结温度的异人族能够有效规避这种恐怖的武器，但基因改造战士们更加倾向于用剑与枪作战。废墟上满是残肢与碎肉，残暴的作战风格令许多意图反抗的异人族直接选择投降，但如果没有接收到需要收拢俘虏的指令，骑士们并不在意是否存在投降之人。
他们在街道边竖立起尖刺，将变种人被砍下的头颅插在上面。
在这片战场上，异人族士兵的生命以地球时间小时为单位，或许说，以分钟为单位会更准确一些。长久的神经紧张让异人族士兵们疲惫不堪，许多异人族士兵在拿起武器以前只不过是没有经受过训练的平民，由王室卫队领导才组成了一个个有效的步兵班组，只不过他们依旧缺乏训练。曾经有些战线受到了阿提兰之王的帮助，但一番鼓舞士气的演讲之后，什么事也没有改变。
或是因为其中部分人曾经生活优越，如今并不愿意趴在掩体后面吃着越来越少的食物，忍受着逐渐变得肮脏的衣服和皮肤；或是因为曾经的贫民长期营养不良导致身体虚弱，无法跟随王室卫队士兵进行快速转移，体能也无法承担太多后勤工作。当这些所谓的士兵遭遇到逐步推进的基因改造战士时，真正有勇气扣动扳机的不足三分之一，能够命中的是少之又少，越是深入打击，异人族的抵抗程度就越低。每一位基因改造战士都具备凡人在相同时间内不曾拥有的深入打击能力，他们就如同装甲车那般清洗着每一条街道，将侥幸活下来的变种人交给火星技术人员或者不朽之城技术人员处理。
信息还在源源不断地通过加密无线电传回指挥部。
虽然刺客未能完整掌握所有异人族军队的动向，但阿提兰王室组织由锁齿狗、戈登等拥有传送能力的异人族，再加上黑蝠王这类具备攻击能力以及受过专业训练的军队组成特别小队开始袭击火力阵地，意图摧毁包围网这条信息，就足以让皇帝麾下的指挥部门改变进攻策略。可以肯定的是，其他氏族诸如已经彻底失去领地掌控权的基米利安氏族、控制权还在阿提兰王室手中的幽灵氏族和恶棍氏族，肯定会对出现漏洞的包围网进行冲击。
事实也确实如此，幽灵氏族与恶棍氏族都是以勇敢善战、能够适应极端环境文明的战士氏族，其特定基因变异赋予了它们敏锐的感官、惊人的敏捷和强大的体能。然而现代大规模战争并非特种作战，在不具备能够无视子弹的装备时，仅凭肉身不可能取得太多战果。这两个氏族的第一次反扑仅仅摧毁了一个机枪阵地，并且付出了超过98人的伤亡，而它们的对手仅仅是巷战伏击圈旁边的负责安保机枪手。
当这个战果被汇报给指挥部的时候，就连禁卫军都对异人族的愚蠢感到绝望。
这已经不是装备代查能解释的问题了。这两个氏族认为自己的基因变异能够取代武器，但在基因改造战士面前它们引以为傲的基因变异被更加先进的生体改造和完善的战争科技彻底碾碎，就算是近距离格斗，这些战斗素养残次不齐的变种人也无法与有着大量知识灌输的基因改造战士相比。就连黑蝠王也没有想到，马尔科姆军团长与皇帝共同制定的包围网战术让异人族逐渐出现厌战情绪，异人族战士没有能力冲破包围网，深入打击的基因改造战士将聚居地分割成不同的区域，禁止每个区域之间的人员往来和物资沟通。
如果阿提兰曾经的拥有者不对这座星堡进行改造，那么由不同舱室之间相互连接的居住区还需要花费一段时间才能攻占。但远离战争之后，阿提兰异人族先祖彻底失去了警惕，他们改造的钢铁穹顶，修改的能源管道系统，在最上层甲板上建造了由曾经的甲板搭建的聚居地，主动消除战略纵深，让基因改造战士得以逐步拆除建筑，井然有序地创造出一片数百米长的无人区。基因改造战士们冷漠地散播恐惧、暴力与屠杀，他们的破坏引发了一场又一场大火，将所有生产设施、建筑物摧毁，任何能够呼吸的生物都会被砍下头颅。
这场战争中似乎异人族并没有什么好担心的，然而不同变种人之间上下限差距极大。有些异人族的能力没有丝毫威胁，但有些异人族却能够造成极大的破坏。为了应对这种情况。马尔科姆军团长派遣了五支装备了喷气式引擎动力背包的基因改造战士小队——毫无疑问，这些基因改造战士并非第一型，而是皇帝麾下基因实验室的不知名实验型号——这些乘坐悬浮摩托的快速打击部队手持长剑、手枪和狙击枪，在五个不同氏族聚居地的包围网内活动，战术侦察无人机也时刻监控与观察着防御网，避免包围网火力出现漏洞。当某处火力支援阵地遭遇攻击时，这些拖拽着火翼的钢铁天使就会收到通知，以最快速度赶到遭遇进攻的位置。
与此同时，每一支班组迫击炮阵地的凡人士兵也提前录入了各个火炮阵地的编号以及射击诸元，当基因改造战士无力阻止那些特别强大的异人族时，一条最终指令会被传达给凡人士兵们，这些班组重型迫击炮将会用火力阵地里的残存弹药殉爆将那些异人族拖入地狱——当皇帝的军队掌握传送打击战术时，早就想好该如何应对了。毕竟这种斩首打击战术的价值相当于核武器，甚至在某种程度上还能让核武器失去作用，有必要深入研究传送打击的应用与防御措施。
“现在是最后阶段了，嘉颖女士。这场战争的真正敌人正在入场。”
“难道灭绝异人族还不够吗？”嘉颖略带嘲讽地说道，“屠杀还不足以满足你吗？”
“杀戮必然发生，渴望杀戮的精神实体与因绝望诞生的怪物正在孕育。”皇帝说道，“它们已经盯上了人类，异人族只不过是它们最近才放到棋盘上的棋子而已。我想灭绝异人族，但同时我也要面对这场战争的代价。”
阿蒙适时地递来一分药剂。
“你是一位永生者，嘉颖女士。我能够让你彻底地、永久地死亡，可我并不愿意这么做，因为这意味着浪费了你本身的价值。在异人族方面，你本身已经不具备价值了，但如果你愿意深入了解一些这个世界的真相，弄清楚我们究竟面临着什么样的威胁，你就会明白我的所作所为。”皇帝指向一辆医疗装甲车。那辆医疗装甲车是专门为了禁卫修会和皇帝准备的，而非普通人类。她将那份药剂放在嘉颖面前，“你可以选择是否去了解。”
“我有得选择吗？”
“。如果你愿意选择永恒的安宁，我可以赐予你真正的死亡。”皇帝平静地说道，“如果你愿意看清真相，那么就服下这份药剂。”
“这不是毒药？”嘉颖带着怀疑，看着试管中诱人的金色液体。即便未曾见过，她也能想象出这些液体的芳香与味道。这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妙的佳酿，任何美酒都无法与之相比。“你不打算毒死我？”
“这份药剂名为黄金蜂蜜酒，不过我根据原始配方进行了一些修改，使用方法与效果也有所差别。”皇帝握着一把银色钥匙，那把钥匙上的花纹令人头晕目眩。她轻声说道，“现在我们还有些时间。服用药剂之后您将会进入梦境世界，我会在那里告诉您我们真正面对的威胁，同时我也会保证您的安全，直至返回物质宇宙。”
皇帝用食指在嘉颖的头盔上画了一个符号，令人厌恶的寒冷立刻席卷了她的全身。
“作为一位永生者，我们看待历史的方式与寿命不过百余年的凡人有所不同，或许到了那个时候，您就会改变如今的想法。但请您记住，我从未要求过您遗忘过去，只不过在发现真相以前，我们看待世界的角度各有不同而已。”
马克西姆斯看着被阿尔法原始人丢在深坑甲板中的人群，无奈地摇了摇头。
“还不够，这些智力低下的生物效率太低了。”他画满符文的脸上满是鄙夷。那个深坑原本是污水处理厂的废弃储水罐，如今被用作其他通途也相当合适。那些被丢下的人群有些还活着，只不过是摔碎了骨头而已。在储水罐底部，本就散落着从阴影中滋生出来的外星动物的骨骸，谁也不知道那些生物究竟是怎么活下来的，并且还繁衍了这么多代，以至于成为了那些畸形变种人的食物。“只有足够的牺牲才能让我们窥见真理。这些平民并不具备天赋，他们的作用有限。”
“陛下，在入侵者手下抢人有些困难。那些入侵者会杀死一切出现在他们面前的生物，这些奴隶的进出通道就位于入侵者的包围网附近，我们的人根本无法对抗入侵者的火力，人员损失惨重。”
“我并不想听借口。圣书上说，必须有999条灵魂才能举行仪式。”马克西姆斯笑着说道，“你应该庆幸，入侵者正在帮助我完成目标，否则你只能跳下深坑成为仪式材料。”
“我并不畏惧这种未来，陛下。能为诸神而死，为真理而死是我的荣耀。”祭司眼中绽放的狂热包裹着马克西姆斯。上层甲板炮火轰鸣，大量尘土如毛毛细雨那般飘落。“裴丽尔必然会从梦境中归来，帮助您赢得王冠，为此我们愿意付出一切。教派早在异人族诞生以前建立，这是跨越种族的、永恒的宇宙真理。”
“我不关心。”马克西姆斯说道，“我要的只有拯救异人族而已。”
“当您拥有真理之后，您可以实现任何愿望。”祭司语气坚定，就好像他就是这么认为的，同时他也认为这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入侵者将无法抵抗您的力量，您可以摧毁任何敌人，也可以拯救任何人。”他说，“这只不过宇宙真理的一小部分威能，您作为诸神的代言人，将征服整个物质宇宙。”
“开始吧。”
马克西姆斯挥了挥手，储水罐上方的压缩机缓缓下降，遮住了下方人群的视线。压缩机开始工作，腥臭的深红色液体从储水罐出水口喷涌而出。“去啜饮圣水，我的朋友们。”他对周围的人群说道。包括那些世世代代生活在下层甲板，因为污染物基因变异、彻底失去克里帝国基因工程研究结果的异人族。当他来到这个地方之后，他才发现那些根植于上层甲板的教派究竟拥有多么强大的力量，这个教派在王室不知情的情况下野蛮生长，将势力蔓延到上层甲板无法掌控的地方。
“啜饮圣水，为诸神献上最后一份祭品！”
嘉颖睁开眼睛，看到了一座有着陡峭崖壁的高山。
高耸入云的山峰没入铅灰色的云层，清晨的冷光洒向山脚郁郁松松的冷杉林和山峰上常年覆盖的积雪，落日坠入山谷中奔涌的长河，在水光中燃烧。身披毛皮的野人踩着鹅卵石，肩扛沾满血迹的猎物，小心翼翼地跨越河谷。
“异人族的故事就从这里开始。”
嘉颖转过头，看到一个年轻的黑发男人站在自己身旁。他的脸上满是温暖的笑容，仁慈与平静几乎要从双眼溢出。他非常英俊，有着能让任何人心动的魅力，但此刻站在他身旁，嘉颖只感受到了安宁，那种自从躺在丹尼尔·怀特霍尔博士的手术台上后再也没有感受过的宁静。黑发男人指向陡峭岩壁上的钢铁古堡，那座古堡与周围格格不入，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烁着微光的力场不断扭曲的空气，似乎在散发着热量。
身披兽皮的男人走向峭壁下方，在那从冷杉林开辟的空气中，存在着一个洞穴。
“我们现在身处北美大陆。未来这个实验室将会被神盾局占据。”
嘉颖意识到了这个黑发男人是谁，她从那平静的口吻中认出了他。
“你将会看到，克里帝国是如何选择并制造异人族的控制器。”皇帝说道，“但我们没有时间，让我们稍稍跨越时间，再往前看一看克里人来到地球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