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符文诡偶

苏伦目光也渐渐变得有些凝重。

因为他自己的手也拿起叉子叉起了一大块带血的肉,正往嘴边送。

如果不想想办法,他大概会第一次品尝人体脏器的滋味。

他知道,如果不找到破局点,迟早都会被那“幽灵种”给玩儿死。

.......

恐怖的庄园,诡异的人偶,一个喜欢虐杀人类的幽灵种...

苏伦的思绪飞速转了起来。

突然,他想到了什么,灵光一闪:“这屋子里的诡异既然有轻易杀掉我们的能力,却偏偏没有...这说明那‘诡异’有智慧可言,而且不低。”

怪物有智慧,这对他来说是件好事儿。

就怕怪物只懂得本能地杀戮,那才是绝境。

打,肯定是打不过的。

但从他千场恐怖游戏和恐怖电影的经验来看,只要是有智慧的NPC,都能通过交谈,获得剧情转机(线索)。

书房、走廊、宴会厅...脑中的线索突然首尾相连。

苏伦觉得,他大概找到了破局的关键!

“呼...”

心中呼出了一口气。

苏伦决定尝试一下。

这时候,他神情突然一凛,朝着虚空处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佩斯托娅小姐,我能和你谈谈么?”

......

这一开口,仿佛时间都禁止了。

苏伦自己正在往嘴里送肉右手,也停在了半空中。

听到这话,不远处正吃得满口是血的光头明显一愣,不明白为何苏伦为何突然说出这么莫名其妙的话。

不过,这时候,虚空中却传来了回应,“咦...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

依旧是之前那个低沉诡异的老太太声音。

猜对了!

苏伦听到这话,立刻意识到自己的推理没有毛病。

之前那个马库斯的家伙说过,这个“幽灵种”发现了他们,却没直接杀死,而是玩了几个游戏,躲猫猫、弹弹珠、保龄球...

只要遵守游戏规则,就能暂时活下去;而违反规则,立刻就会被杀死。

同现在的情况一样,这诡异明明能轻易杀掉他们,却选择了“玩儿”。

这也证明,这个“幽灵种”的年纪不大;或者说,心理年纪不大。

而这餐桌上,除了尸体,一共只有三具人偶,一个西装绅士,一个贵妇人,一个妙龄女子。绅士坐在主位,显然这是一家三口。

而苏伦之前上桌观察的时候就觉得这三人很眼熟。

再一细想,就会想到之前在书房的墙壁上,他看到过一张全家福照片。

照片上,这三人赫然在列。

而那张照片上,其实还有第四人。

一个抱着小熊娃娃的小女孩!

那么...剩下的就不难猜了,管家称呼它“主人”,又喜欢血腥恶作剧,那么这个“幽灵种”的身份就只有那个小女孩了。

而那张照片下,正好标注着一个名字,“佩斯托娅·艾萨克”!

......

苏伦没回答那个问题,而是直接说道:“我可以和你聊会天么?”

虽然他不知道“幽灵种”诡异是什么东西,但大概和印象中的“鬼”差不多。

而且,既然知道她心里年龄不大,那么,可以交谈(忽悠)的空间就大了。

所以,首先得引起它的兴趣。

他又道:“我会讲会多有趣的故事,会跳舞,会唱歌,会皮影戏,人偶剧...我想,佩斯托娅小姐应该会喜欢...”

.......

话说出口,屋里沉寂了半晌。

苏伦本以为事情还差点火候,而就这时候,四周场景突然一变,从宴会厅变成了一间装修得粉嫩的少女卧室。

靠窗的工作台上,坐着一个正在捣鼓一些玩偶零件的公主裙小姑娘。

她似乎很认真地在组装一个满是符文的人偶,听着动静,她也没回头,直接说道:“你还没说,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呢?”

很温柔的少女音,听上去酥酥糯糯的。

第一步成了!

成功勾起了它的兴趣。

苏伦一边快速观察了屋子的一切,嘴里一边说道:“我在书房的时候看到了照片上有你的名字...”

他尽可能用平缓的语气说着,就怕激怒对方。

因为他知道,眼前这个看上去人畜无害的小女孩,可是有虐杀人类恶趣的“扭曲心理”。

小女孩又问道:“之前在书房,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显然,她说的是那个胡桃夹子的事情。

苏伦觉得这是个好兆头,至少她主动开口搭话了,回应道:“因为我发现那人偶的眼珠动了。”

“哦,原来是这样啊。”

小女孩听到这话,缓缓放下了手中的符文人偶。

仿佛时间静止了一瞬,然后,她缓缓转过了身来。

见状,苏伦瞳孔双眼微微一眯,隐隐觉得剧情会发生什么大转折。为以防万一,他心里默默地给自己补脑了一首观看恐怖电影专用BGM——《今天是个好日子》。

果不然!

而就下一瞬,那小姑娘把正脸对向了苏伦,突然就变回了之前那低沉恐怖的声线,阴恻恻地问道:“现在呢,你还想和我聊天么?”

.......

这是一张被烧的焦糊的脸,五官都被高温灼烧皱在了一起,口鼻只剩下了三个孔洞。

正常人突然看到这张脸,一定会被吓一跳。

可让那小女孩意外的是,苏伦神色始终没有半点变化,没有惊恐、没有嫌弃,没有害怕...甚至,他很认真的盯着小女孩的脸,脸上还露出了和煦的微笑。

如果你看过一千部恐怖电影,大概就很难被吓到。

恐怖电影里,“回头杀”的剧情没有一百种都有八十种,硫酸、火烧、割裂、脓疮...什么恐怖恶心的画面都有。

所以,苏伦看到这张烧毁脸,心里波澜并不大。

他知道,刚才自己有表现被吓到,又或者害怕的表情,或许就会触发什么即死效果,这天也肯定聊不下去了。

然而,这第一关他顺利通过了。

苏伦直接进入主题:“当然,佩斯托娅小姐。我能感受到你的孤独...”

他模仿着当初那个给他自己治疗的心理医生的语气,开始了对话。

.......

那个小女孩愣住了,似乎没想好,如果对方没被自己的恐怖容貌吓到,她该做出什么应对。

苏伦没给她发难的机会,立刻开始讲起了自己的故事。

“我以前在少管所的时候,也经常被关禁闭。哦,少管所就是一个关不听话小朋友的地方。所以,我能体会的那种一个人被关在小屋里的孤独...”

“我出生在一个很温馨的家庭,但我在很小的时候,父母就离开了...”

“...”

如果你读过八百本书,就不会觉得这世界上有什么新鲜事儿。

意大利人卡罗·葛齐说,世界上只有三十六种剧情:求告、救援、复仇、骨肉间的报复、追捕、灾祸、不幸、释迷、取求...

苏伦看到“佩斯托娅”这张脸,立刻就推推测了很多剧情。

烧伤?

要么是意外,要么就是被害。

还有餐厅里一家人被做成傀儡整整齐齐的坐在那里,要么是思念,要么就是怨恨。

而从有限的线索来看,这应该是个和谐的家庭。

佩斯托娅应该是出生在一个父慈母爱的家庭,然后在十岁左右的是时候,被一场意外的火灾夺去了生命。

生命也定格在了那一年。

苏伦也不全是忽悠,而是真的能体会那种孤独。

因为他讲的是自己的故事。

或许,只有精神病患者,能理解精神病?

他在少管所被做了那么多年的心理疏导,看了那么多心理学书,问题儿童的心理沟通方法简直信手拈来。

虽然这“诡异”很厉害,它的超自然能力甚至能轻松杀掉一百个苏伦。

但毕竟心理年龄只是一个涉世未深的小女孩。

有智慧,便有情感需求...

这是当初给自己治病那个精神科专家说的。

求生的欲望淹没了苏伦心中那忽悠小姑娘的罪恶感,两人竟然慢慢聊起天来。

“我叫苏伦,很高兴认识你,佩斯托娅小姐。”

“你真不怕我?”

“嗯。我能看出,佩斯托娅是个善良的姑娘。”

“不,我杀了很多人。”

“我也杀过很多人。我十二岁的那年,一群流氓侮辱杀害了我邻居的姐姐。然后我拿着刀,追了他们三条街,把他们一个个捅死了...杀人的不一定是恶人,被杀的,或许他们该死。”

“...”

苏伦从那张烧毁的脸上看到了一抹好奇,仿佛是从他这番话里找到了认同感。

顿了顿,他没忘记来点心理暗示,又道:“后来在少管所,我的医生告诉我,坏人应该得到惩罚,但好人是不能伤害的。”

“哦。”

佩斯托娅似懂非懂地嘀咕了一声。

沉吟了一瞬,她轻声问道:“你觉得什么是好人呢?”

苏伦:“对个人而言,好人与坏人的区别,就在于是否符合自己的价值观罢了。至少到今天为止,我觉得那些家伙都该死。”

佩斯托娅很聪明,显然意会了苏伦的话中深意,露出了一抹狡黠,问道:“那你是好人么?”

苏伦毫不脸红:“当然。”

“咯咯咯...”

闻言,屋子里响彻了银铃般的笑声。

气氛一下子就没那么僵硬了。

少女大概都是爱美的,小姑娘恢复了照片上的样子,金发碧眼,乖巧可爱。

苏伦讲着自己的故事,两人精神病患者的孤独经历让他们很容易找到“共鸣”。

不多时,一人一诡像是好朋友般,并排坐着。

苏伦给她讲着一些地球上那些奇奇古怪的故事。

佩斯托娅也会说些庄园里的曾经发生的事。

“我爸爸妈妈都是很厉害的炼金术士,他们每天都很忙...只有这些人偶会一直陪着我,可惜它们不会说话...”

“...”

苏伦没有去问火灾的事情,用脚趾都能猜到,这必定会触发佩斯托娅那段痛苦记忆。

两人就聊了一些开心的、有趣的琐碎事情。

剧情也朝着他预想的方向再展开。

苏伦的目的是为了活下去,显然,大概是不会被杀了。

但,好像又多了一些东西。

共鸣,从来都是相互的。

虽然没有游戏里的好感度面板,但苏伦觉得,这个小姑娘很和他挺聊得来。

.......

两人聊了许久,佩斯托娅像是很满意,脸上挂起了可爱的笑容。

“谢谢你,很多年都没人和我说话了。”

小姑娘想到什么,说道:“但你不能留在我身边太久...不然,你会畸变的。”

“畸变?”

苏伦倒觉得多留一会没什么,可听到佩斯托娅的话,也意识到这空间可能还有其他危险。

这时候,佩斯托娅似乎又想到了什么。

她走到了自己的工作台上,把那个做好的符文人偶拿了起来,装在了一个精美的盒子里,说道:“这是送你的临别礼物,苏伦先生。谢谢你陪我说了这么话。”

听到这话,苏伦知道自己成功活下来了。

苏伦没客气,接过了那个装着符文人偶的木匣。

一个简单的人偶,黄色皮肤,入手挺沉,像是里面有很多金属部件,而最奇特的是,它的表面有若隐若现的蓝光符文。

他没多问,而是微微一笑,道:“也谢谢你的礼物,佩斯托娅小姐。”

“苏伦先生,以后我们大概就见不到了。即便是下次你来了,我可能也忘记了你...”

要分别了,佩斯托娅脸上露出了伤感。

然后,她又从衣服上摘下了一枚蝴蝶胸针,亲手别在了苏伦的胸口,“这是我最喜欢的胸针,是我六岁的时候妈妈送我的生日礼物。也是我送你的小礼物,希望你出去后能帮我一个忙。”

苏伦欣然应允:“好啊。”

“如果以后你能见到我爸爸妈妈,帮我问一下...”

佩斯托娅说道这里,突然顿住了,没有继续说下去。

苏伦疑惑道:“问什么?”

佩斯托娅的语气突然变得很痛苦,那个恐怖的老太婆声音和少女声交替,“问他们...为什么他们要烧死我。”

这话一出,一股莫名的寒气突然席卷了整个屋子。

啊?

苏伦如何也没想到,她会突然说出这样一句话来。

他立刻意识到,事情的真相没那么简单。

原来,佩斯托娅是被她父母烧死的?

怎么可能啊,一个和谐相爱的家庭,父母居然烧死了最偏爱的小女儿?

问题出在哪里?

是佩斯托娅有问题,还是她父母有问题?

不过,来不及多想,此时此刻的佩斯托娅仿佛被触痛了心底的恶魔,整个人身上都腾起了一阵阵黑雾,眼见就要暴走。

瞧到这一幕,苏伦果断伸出了手,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

大概是因为好感度足够,安抚之下,佩斯托娅突然就安静了下来。她缓缓抬起了头,那双满是赤芒的眼,也渐渐恢复了平静。

苏伦郑重地点点头:“好!我答应你。”

原来,她也曾勇敢的热爱这个世界,世界却给了她无尽痛楚。

“再见咯。”

佩斯托娅朝他露齿一笑,眼眸如星空般清澈,依旧那般天真可爱,“我也很开心认识你呀,苏伦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