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8-私心
凡事总是害怕对比。
枫丹不喜欢那维莱特的人很少，但绝对不是没有。
那维莱特太讲道理了，祂对平民和贵族讲一样的道理，可众所周知的，平民和贵族不该是一种生物——祂让所有人犯了错误都要接受一样的惩罚，这对于两种不同的生命动用一套规则，这显然是不公平的。
可那维莱特不管这些，祂一视同仁，所有人都接受一种属于枫丹的规则，那些觉得自己完全凌驾于普通人的人，当然是不满意的。
他们的不满意也很正常。
财富和权力的传承也许相对容易，但这些东西的积攒往往需要支付昂贵的代价。
如果我支付了这么昂贵的代价，最后却要和没有它们的人享受一样的待遇，这当然是不公平的。
而自从罗摩出现以后，那维莱特风评骤然好转，几乎已经没有任何人会质疑这位最高审判官了。
那维莱特要的是大家遵守一个国家基于这个国家的利益而制定的共同规则，通常来说规则肯定是偏向于它们的制定者的，但神明和人之间的关系特殊，神明制定的规则不必偏向自己，祂们本身就在民众这里拥有一切的特权，所以在实际上，枫丹的律法本质上是没有偏向的，就是为多数普通人的利益而做出的最终答案。
可人类作为社会性的动物，天然就会被自己划分成三六九等，珍贵的货物和大众货色当然不该卖一样的价格，所以高贵的人和低贱的人，自然也不该被一样去评判处理。
罗摩终结了这场有关高贵者和低贱者的待遇而引起的争斗。
他和那维莱特带着相同的一视同仁，不同的是祂要民众遵守的不是以枫丹人这个集体的利益为核心而建立起来的规则，祂是要人们尊重一个以神明的利益为核心而建立起来的规则。
那维莱特的理念构建的是，在我这里你们都是人类，没什么区别。
而罗摩的理念构建的是都不用争了，在我这里你们就都只是凡人而已，没什么区别。
相同的一视同仁，相同的最终结果。
仍旧是敢怒不敢言，继续遵守祂们的规则。
他们不敢反抗那维莱特，此刻也不敢反抗罗摩。
但他们期待着反抗，只是反抗毕竟不是去送死，还需要一个有足够分量的人站出来。
有一批人已经站出来了，然后被连消带打，有些人在世界层面死去了，有些人在社会层面死去了，总之事情比轻易平定，在也没有任何的消息。
这样的处理其实反而是让一些人生出了心思。
因为罗摩很明显没有做到祂一开始的发言，直接反抗的人居然还是有死有生，死去的也没有牵连多少人，和祂一开始的暴言显然并不匹配。
只是毕竟还是有人死了，虽然对不上罗摩一开始的态度，但有人死了，剩下的人总归是会冷静下来多想一想。
这些人死了无关紧要，我要是因为这个猜测跳出来，然后我死了，那事情可就大条了。
所以······那维莱特大人，你什么时候回来枫丹啊？！
欧庇克莱歌剧院，此前最渴望这里上演某种裁决的人是芙宁娜，现在不行了，她一觉醒来就会发现，自己何止是失去了第一名，她已经排到了太后面了，完全看不到第一名的影子。
今天所有人都如愿以偿了。
芙宁娜长出一口气，带着事情终于要结束的欣慰。
台下的枫丹人面色涨红，大力鼓掌，对高台上的最高审判官的回归表示最诚挚的欢迎。
“他们很想伱啊。”
那维莱特的旁边，罗摩随意地扫了一眼，轻声说道。
“他们想念的不是我，而是我所选择的规则。”那维莱特面无表情，“罗摩先生，你做到了一件我多年努力也没有做到的事情，让所有枫丹人都支持我的规则。”
“你的规则？”罗摩低声重复，“为什么这么说，这不应该是枫丹的规则么。”
“因为在你的事情上我才意识到了，虽然这是为了多数枫丹人而制定的规则，但本质上是因为我的意愿它才得到了绝对的推行。”那维莱特轻描淡写地说道，“人们支持我或者不支持我，只是因为我干涉到了他们的利益，或者保全了他们的利益而已。”
人们越是欢迎，那维莱特越是能够意识到罗摩的价值。
这个人嘴上会讲道理，但行动起来表述的道理，要比他讲的更加动人。
祂有做过任何和之前不一样的决定，让自己的决定看起来变得更好了么？
没有。
“你是去找巴巴托斯进修了？”罗摩叹了一口气，“你们自己做事都要有一个理由，怎么能要求普通人毫无理由地簇拥你。”
“有我当这个坏人，你这个最高审判官就不必有任何的顾及了。”
罗摩用最直接的态度表明了自己对于枫丹的不在乎。
“这样就不够了。”那维莱特摇了摇头，“你证明了你不会干涉枫丹的统治，而相应的，我也必须做到我和芙卡洛斯所承诺的事情，让你获得枫丹人的信仰。”
罗摩没有言语。
多日的举动当然是有价值的。
不管是表示对芙宁娜的偏爱，还是对普通枫丹人的简单直接的无视态度，这些本质上都是为了一个目的。
让那维莱特主动让步。
天无二日。
一片天空之下，如果有第二个太阳，那么无论第一个是否要比第二个明亮，它都不可能吸引所有人的注意。
而枫丹的情况就是如此。
芙卡洛斯在罗摩的口中草率的就死去了，但枫丹人的情绪仍旧十分稳定，并没有任何的影响，这主要是因为芙宁娜在这段时间里确实是扮演着这样一个角色，人们认为芙宁娜就是水之神，可芙宁娜本质上是不干任何事情的。
这一点不是只有沫芒宫里服侍她的人才清楚，那些能够逼迫那维莱特修改律法，“禁止给家养宠物取名芙宁娜”的天才才是真的意识到了，芙宁娜作为水之神没什么用处。
祂活着没什么不好，但祂死了，枫丹人也不会因此而损失什么珍贵的东西。
更何况，那维莱特不是还活着么？
所以在罗摩宣扬水之神突然暴毙的消息之后，枫丹人的情绪十分稳定。
他们了解的水之神就是芙宁娜，所以情况无非两种，要么是芙宁娜这个水之神离开了枫丹，要么芙宁娜是假的，真的水之神离开了枫丹。
而这两个选择是一样的。
前者，芙宁娜没什么实际用处，没有什么枫丹人会真的指望她去承担什么，人们真正能够期待的只有那维莱特。
后者，他们了解的水之神一直是芙宁娜，如果不是芙宁娜，也就意味着水之神是一个一直处在暗中，做着不知名事情的神，然后祂死了·····谁会对这样的神有什么特殊的感官呢？
如果不是上帝视角，能够看到芙卡洛斯隐身数百年的努力，那么芙卡洛斯就只是一个从来没有出现在枫丹人眼中的水之神。
消失就消失吧，好像祂什么时候出现过一样，我们都没有见过祂的。
于是罗摩需要应付的只剩下了一个人······祂要让那维莱特让出太阳的位置，让枫丹只能够有自己一个太阳。
温和派建立信仰是很麻烦的，但迭卡拉庇安可以强行让人们屈膝行礼，罗摩同样可以用这种办法强行征收人们的信仰——前提是，枫丹只有一个祂。
如果有那维莱特，无论祂当一个温和派，还是单纯用暴行推动信仰，最后的结果都是输给那维莱特。
那维莱特已经是很好的统治者模板了，罗摩能够在统治方面继续做出让步，让民众享受到更多本来属于祂的利益，进而换取民众更好的评价。
但这没什么具体的用处了，除非祂能够推动枫丹全民的进化，让这些人拥有漫长的寿命和强大的力量，否则祂很难赢下那维莱特。
最根本的原因是那维莱特已经统治这个国家太久了。
时间永远是最棘手的敌人，罗摩没办法战胜时间，只能够想办法让那维莱特离开。
如果枫丹只有一个赫勒尔，民众的信仰也就只能够交付到祂的身上。
而如果有那维莱特，那维莱特就一定会分润这部分信仰。
“我不会多说什么的，这本来就是我所有努力想要达成的结果。”罗摩说道，“你会在对抗大鲸鱼的时候死去，凡人芙宁娜会成为最后拯救枫丹的英雄。”
“而我会成为枫丹唯一的神。”
“最后枫丹的统治归属于芙宁娜，和芙宁娜背后的你与芙卡洛斯，而我只要信仰，并且在你死去之后，帮助芙宁娜完成登神。”
强行让这个时期的那维莱特下线有多么困难？
如果罗摩有这样的实力，祂就不必要谋划枫丹的信仰了。
所以要让天空失去第二个太阳，自己独自照耀枫丹，唯一的办法就是让那维莱特主动退让。
这件事情做起来麻烦，实际上的条件却很简单。
让那维莱特看到枫丹会变得更好。
让那维莱特去巴巴托斯那里进修一下，相信民众的自由。
罗摩自己是半点都不相信自由这种东西的，祂坚信规则和束缚对于多数人来说是一件绝对的好事情，尤其是提瓦特的大背景下，统治阶级完全不需要从底层摸索任何的利益，因为神明本来就对民众予取予求，且民众对祂们来说都可以归属于凡人的范畴，不需要有任何的顾及和考虑，所以提瓦特的统治已经是足够美好了。
奈何架不住这些神有自己的想法。
巴巴托斯坚持要赋予民众自由，自由到蒙德这个国家千年来一共就见过三次自家的神。
摩拉克斯坚持要退休，考验完了璃月人就光速下岗，丝毫不带犹豫，要让璃月人自己去统治璃月——在这件事情上，祂其实是可以选择相信仙众的。但在璃月港的故事里，其实钟离从头到尾都没有给仙众什么机会，祂对仙众的唯一期待，也就是这些仙人能够好好听一下七星的劝解，然后干脆走人而已。
这对仙众来说其实并不公平。
摩拉克斯从头至尾的选择都是璃月人，都是璃月的七星八门，从来都不期待仙众。
所有的魔神对于人类这个物种都太过于优待了，祂们寄予了人类厚望，然而罗摩完全无法从历史之中翻阅到任何的道理。
皇帝相信一个百战百胜的将军能够统领大军，在某个关键时刻为国家一战定鼎，这很正常。
可他在关键时刻选择了一个屡战屡败的人，说你已经失败了十几次，这一次就是你成功的机会······你在这里连败攒钱，准备爆发呢？
提瓦特人在历史之中最多也就是一个见证者，甚至都混不上记录者的身份，纯粹就是被神明保护着，然后建立了所谓的尘世七国。
罗摩看不懂人类究竟那里特殊了，值得这些魔神都如此青睐有加。
祂看不懂，但并不影响祂用这一点做事情。
那维莱特是元素龙，理论上祂和魔神是不同的两个物种，是不会和魔神一样，这么容易在有关人类的事情上失了智的。
可祂被芙卡洛斯留在了枫丹太久太久，祂学会了爱上人类这个种族，最后更是选择成为了枫丹的新神。
在这个过程中，罗摩必须要让祂看到自己对与枫丹的无害，甚至是自己会成为枫丹的助力。
此外，祂还要让那维莱特意识到，枫丹人渴望做出自己的决定。
要做到这一点，最简单的就是把人类复杂多变的一面战略粗胡来，然后让那维莱特自己去思索。
祂能够想到什么，这是祂自己的事情，而罗摩只负责揭露。
如果祂因此而觉得人类真是一个好邪恶的种族，应该被摧毁······这就是芙宁娜出场的时候了。
所以还要让芙宁娜成为英雄，成为神明，让她成为一切机制的受益者。
要求公正的审判官，并不是没有私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