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要当个体户

重活一世，秋火明发现了很多上一世忽略的事情，无城县跟其它县城一样，在改革的浪潮里，也曾经试图走出一番天地。这些地方上办的工厂，在84年价格放开之后，大多数开始走下坡路，有些甚至根本就没挨到这个时候，就黯然收场了。罐头在这个时代绝对是好东西，水果不经保存，在交通不便利，冰柜没有普及的年代，导致水果产地很多水果烂在当地，而缺乏水果的地方，却一果难求。罐头完美地解决了这一个难题，普通的水果罐头都有一年的保质期，买回家放一段时间都不打紧。看望病人，最拿的出手的，一个是麦乳精，另一个就是水果罐头。上一世，秋火明在医院工作的时候，曾经遇到一个老人家，他当时弥留之际，唯一提的要求，就是想再吃一口黄桃罐头，当时他的家人立即出去买，小卖部里已经不卖这些廉价的水果罐头了，等从大超市买回来的时候，老人家已经过世了。他想吃的未必是黄桃罐头，而是旧日的那段黄桃罐头给他的温情吧。三天后，赵姨的侄子红兵带着两个师傅推着板车，在秋火明的后窗空地上堆积了好多建材。地基已经开挖了，门口一片狼藉，红兵用了两块废弃的木板搭了一条路，给秋家人作为通道。大院的王家二儿子在部队当的是宣传兵，跟着学会了一手版画技巧，复员后分配到文化馆，当了一名办事员，他给秋火明在文化馆办了一张借书证。秋火明干脆一早就出门，带着稿纸在文化馆一楼简陋的图书室里写他的小说，中午回来吃个饭，再接着过去。文化馆所在的地方，原来是无城县的县衙门，里面的假山、凉亭都保留了下来，还有一潭小小的池水，种满了荷花。这间不大的图书室，只有一扇窗户，木制的地板，走路会咯吱作响，厚重的低矮的实木书架依次排开，上面摆放的书很少，这年头很多书还没有解禁，库房里堆积的书，整理好了，但是不对外开放。秋火明反正也不是冲着看书来的，他喜欢这里的静，这些书大人不愿意看，小孩子看不懂，刚好便宜了他。这里光线不好，大白天灯是不关的，秋火明熟门熟路走到靠窗的那张桌子旁，拿出稿纸，将昨天写的草稿，誊写到新的稿纸上去。他将这次高考的经过编了一个小故事，眼下高考刚结束，还能吃一波热度，这篇《高考轶事》他打算投稿给《故事会》。广撒网，多结善缘。他将朱奶奶儿子、儿媳要回城的事情改了改，变成一个一波三折的小故事，这篇就叫做《回城记》，这篇他打算投稿给《当代》。他接连来图书室一个礼拜了，这里的读者少，偶尔有几个老人会进来翻看报纸。里面的两个办事员已经认得他了，一开始还要求他不要带书包进来，现在已经熟视无睹，最主要的是王家小二子带他跟里面的人打过一次招呼。人情社会，小地方的人多少都有些沾亲带故。“小秋，中午了，你快回去吃饭吧，下午再来。”今天轮值的办事员过来提醒他。图书室的开放时间就是他们的上下班时间，中午有两个小时午休，也就是说，秋火明12点离开，要到下午2点图书室才重新开门。“好好，这就走。”秋火明连忙将桌上的稿纸收拢，下午可以到邮局把这两份誊写好的稿子先给寄了。自家门口的两间屋子外墙都砌好了，顶上用的是预制板，这种钢筋混凝土的预制板比木制梁更防水、防虫。回家吃好饭，秋火明带着稿件，骑车到了邮局。把两个稿件分别寄出去后，他在门口买了两瓶汽水，进去找了一下邮递员春生。春生连着给他带了两期杂志了，搞得他有些不好意思。“到我地盘还要你请我喝汽水，那可不成，退了退了，我给你泡麦乳精喝，这玩意儿比汽水有营养。”春生穿着邮局的工作服，雷厉风行，提着汽水，就往外走。秋火明没办法跟着一起把汽水给退了，还好小卖部里的人跟春生熟悉，也没费口舌。春生他们邮递员没有固定的座位，哪空坐哪。他给秋火明冲了一杯麦乳精，将电风扇开到大挡，对着他吹。“春生哥，不用客气，我就是来看看你，一会儿就得走。”“你们不是高考结束了吗？怎么还这么忙。”“写了几篇稿子……”“你这好不容易考完试，也要放松放松吧。”春生提议道：“改天你叫上几个同学，我带你们到船上野钓。”“野钓？”“我一哥们开船的，让他开船带我们几个到江里转一圈，他们捕捞大家伙，我们钓钓小玩意。”秋火明心中一动，河道里钓鱼他倒是经常去，这长江里钓鱼倒是从来没有过。“那会不会给你添麻烦？”“今天几号来着？”春生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日历。“今天14号……周三，我周六调休，也就是17号。”春生转头看向秋火明，“17号一早5点钟在你们大院门口集合，咋样，中午就能回来。”“行，可以带几个人？”“五六个没问题，船大着呢。”“好嘞，那我就不客气了。”春生泡的麦乳精有些接团了，部分没有融化，秋火明留了点渣没喝，跟他聊了些有的没的，倒是把春生的家底给摸清了。春生，本地人，23岁，有个对象，打算年底结婚，他是子承父业，他们家都是邮电口子的。“春生哥，我还有点事，得走了。”秋火明站了起来。“我送你到门口。”秋火明出了邮局，顺道拐了个弯去找丁宇，这家伙这几天也没来找他，怕是在家看小说看入迷了。车子行驶到丁家巷，秋火明推着车，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丁宇的声音，“门没关。”秋火明把院门推开，，坐在台阶上，身后的客厅里一台风扇对着他的后背在吹，他的左手放着一瓶汽水，右手放着一碟葵花子，地上散落着葵花子的壳。“嘿，火子，你咋来了。”丁宇嘴角一扬，站了起来。“我干妈呢？”秋火明四下看了看。“工作日，都去上班了。”“浩哥呢？他不是要下个月才上岗吗？”“甭提了，我哥非要当个体户，前几天我家为了这事闹得不可开交，好好的正经工作不做……”“哦？说来听听……”秋火明立即来劲了，把车停好，反手把院子门关上，坐在丁宇旁边，伸手抓了一把葵花子，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