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来去如风

别人怎么看自己秋火明并不在意，他刻意展示的一些特异性，只是为了给今后自己要搞事做铺垫。他知道他凭借的无非就是记忆力，就像他会画电路图了，会画不代表懂，他目前的水平只能说，他是一个工匠，将看到的临摹下来……这些天，秋火明都没去晨跑。但还是照样早起，他找了个好地方，在东湖后面的一片树林里，那片树林当中有块空地，附近几乎渺无人烟，这里就是他练习八极拳的地方了。月底老许师傅还要考核他，表现太差了总归不太好。这套拳的呼吸法门，上回许师傅跟他在饭桌上说过一遍，但是听懂了，不代表就会，动作与气息配合，浑然天成才是王道。他还处于入门阶段，但是这套拳法打下来，确实能让自己精神更上一层楼，他的记忆原本就惊人，大篇幅地记忆知识，脑子会有疲惫感，现在通过打拳，多少可以缓解这种疲惫感。人的大脑果然是个神奇的地方，据说现在人类的大脑开发，仅仅达到10%，听说是身体承载不了过于强大的大脑，但是，如果身体够强，那么大脑的开发会不会也随之上涨？今天是礼拜天，天气晴朗，秋火明吐息后，将身体站直，他看着迎面而来的朝阳，身心舒爽。练完拳法，他回到宿舍，拿着脸盆、毛巾，随便进水房冲洗了一下。几个舍友此刻才打着哈欠，刚刚起身，秋火明买了早饭回来，等吃完后，他坐在自己的书桌前，取出练习册，他打算将之前在火车上构思的计划开始实施了。那就是‘费马猜想’。他一边写一边回忆，正写得带劲的时候，楼下的陈宿管上来了，“秋同学，有人找……”“好嘞，这就来。”秋火明应了一声后，快速地把本子收了起来，换了双凉鞋，起身往外走。刚到楼下，就看到门口有个头发梳得铮亮，手里提着一个手提包的男人在东张西望，一见到在楼梯口出现的秋火明，立即喊了一嗓子，“可找到你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债主找上门了，秋火明笑着迎了上去，“乔哥，你怎么来了，要进来宿舍坐坐吗？”“宿舍就不进去了，你嫂子也在，带我们到学校里转转，长长见识呗。”秋火明走到宿舍门口这才看到不远处秦小红站在一棵树下，她穿着一条红色波点的连衣裙，身上斜挎着一只白色的小包，正一脸笑意地看着自己。“红姐！”秋火明惊喜地叫道。“叫啥红姐，叫嫂子。”乔老二纠正道。“甭听他的，就叫红姐，再说，就让小秋叫你姐夫！”乔老二立即住嘴了，果然一物降一物。秋火明咧嘴大笑，这乔老二厉害啊，这才多少时间，竟然已经跟红姐正式谈上了。“早饭吃了吗？没吃的话，我请你们到校门口去吃……”“吃过了，先带我们去转转，这里真大。”秦小红笑道。“行啊，走吧，我们先去东湖……”秋火明兴冲冲地在前面带路，这两个人他挺喜欢的，在火车上也帮了他不少忙，人品不错、值得交往。“我这还是第一回到高校，我当初要是努努力，说不定也能当个大学生。”乔老二一副怅然的表情。“得了吧你，就你这倒数第二的成绩，那还不如我呢！”秦小红挖苦道。“确实，你倒数第三嘛，我确实不如你！”这两个人一边往前走，一边斗起嘴来，这大城市来的就是不一样，这话一套一套的，秋火明听的耳朵都来不及反应。“咳咳。”秋火明眼看着秦小红说不过乔老二，就要上手了，关键时刻咳嗽了一声，“再往前走就是西湖了，那里有个情人岛，你们要去看看吗？”“去啊，去看看，这大学生谈恋爱，跟咱们有啥区别……”乔老二的兴致来了。秦小红白了他一眼，“都是两只眼睛一张嘴，能有啥区别。”“切，文化人的事情你不懂……”“哎，君子动口可不兴动手啊！”乔老二捂着被揪住的耳朵叫嚷起来。“咳咳，那个，红姐啊，你放了姐夫吧，这里人多，多少给他点面子。”秋火明劝道。路上确实有几个学生模样的人在对着他们张望。“噗呲”，秦小红笑着收回手，“让你姐夫别贫嘴了，这都进了一次派出所的人了，还不改！”秋火明愣了一下，“啥？乔哥你被关了？”“嗨，别提了，关了三天，不然我早就来看你了……”乔老二冷哼道：“就是被招待所里的一个人举报了，查了一下，我没问题，又给放了。”“我不在羊城，跟车回了首都，一来一去的耽搁了几天，刚接他出来的时候，你没看到他那样子……啧啧，现在又恢复原样了。”秦小红瞪了他一眼，“回去好好找个工作，这么跑来跑去，辛苦不说，还危险。”“你说得对，我也想开了，反正媳妇也有了，我还折腾个啥，回去我就到钟关村开家电器铺子，小红跟车的时候顺便带些货回来，我就守着店……”秋火明听了心里一动，“哎，乔哥，钟关村？那是啥地方？”乔老二揉了揉被扭红的耳朵，“那一带是中科院的地盘，我一发小，去年自己出来做了，捯饬了一家店铺，生意还挺红火的，我寻思在他隔壁，盘一间店铺卖电器，也算是一门营生，那家伙是修理电器的，我有啥事还能找他搭把手。”秦小红问道：“你说的是大炮吧？”“嘿，你还记得他啊，就他，还是个胖子。”几个人眼看着就走到情人桥的入口处了，眼下是早晨，湖心的亭子里空无一人。“走吧，过去坐坐。”秋火明带着他们往亭子里走去。亭子里三面环水，微风袭来，两岸垂柳依依，倒是别有一番情趣。三人在亭子里坐下。秋火明这才问道：“乔哥，现在在首都生意好做吗？”“好做，也不好做，像我这种本地人就还不错，街坊多少给点面子，外面的那些地痞，也不会闹得太狠，那帮人专门欺负外乡人……”乔老二笑了笑，“其他地方也差不多吧，我这回被举报，也是羊城本地有人眼红我，这做人呐，还是得低调。”秋火明想了想问道：“钟关村那边中科院是不是搞了三产？”钟关村在后世大名鼎鼎，但是它是如何起步的，秋火明并不清楚。“啥叫三产？”乔老二问道。秋火明解释道：“就是中科院那边是不是有些员工不要单位工资，自己在钟关村开设铺头或者工厂之类的？”“嗨，你是说经商、做生意是吧！”乔老二一拍大腿，“有，好几个，最有名的是个姓陈的研究员，说是从国外回来后就不安分了，非得要出去自个儿干，还搞了个服务部……”83年是个神奇的年份，有些事情否极泰来、尘埃落定，偏偏严打也是那个时期，熬过这一年，很多有想法的人都会腾飞。“乔哥，你要是做生意的话，尽量跟中科院的人多打点交道，他们有学识有技术，反正跟他们交往你不亏……”乔老二还没开口，倒是秦小红出声了，“这个我赞成，我这回跟车，在餐厅听到一个教授说了，说是以后要把科技转化为直接生产力，莪没听懂，就问了他一声，他说啊，就是帮扶……一个出资金，一个出技术……”其实现在的工学院已经是这么做了，因为离港城与深城近，改革的春风早就吹过来了，这里的人对一些新事物的接受程度明显比内陆的人要强。工学院每周都会有学者被羊城的一些企业请过去，作为技术指导。秋火明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一个公司的名字，《四通公司》，但是现在才82年，这家公司的历史他倒是研究过，毕竟名气太大，应该是在84年左右才成立的。这年头，有学识的人就像金子，在哪儿都会绽放光芒。“行啊，秋老弟，你红姐有一半时间在羊城，要是有啥事，你就去找她，还有，上回你跟我说的要两块手表的事情，要缓缓了……”“我这不是刚出来嘛，最近还是安稳一点，等风头过了再说，我明天乘车回去了，接下来我这渠道就交给你红姐了，你要是想参个股份，就直接找你红姐，你这人品啊，我跟你红姐都信得过，你又是个大学生，出来就是干部！我怕哪天你飞黄腾达了，我再来攀高枝，就晚了……”“乔哥，我就算飞黄腾达了，你还是我乔哥，对吧红姐。”秋火明摆出一副倨傲的样子回答道。秦小红“噗呲”一声笑了，“你们一个个都不谦虚哈！一个瞎捧，一个乱认！”“我是说真的，秋老弟，你反正人在羊城，这里的新东西多的是，咱们就是打个时间差，等以后东西泛滥的，那可就不好做了，你参股不用给钱，就是帮你红姐长个眼，盯着点……”这点秋火明倒是赞同，但他不敢，谁知道明年会发生啥。“我现在不方便做生意，不过，我有个哥哥是做这一行的，回头可以介绍你们认识一下……”秋火明想到了张有根和方军他们，他们现在合伙了，想必是要做大，可能过些日子也会来羊城。张有根知道他的学校所在，如果来羊城，肯定会来找他。“行啊，我联系方式你有，回头给我写信，直接找你红姐也成……”乔老二的上一番话本来也是即兴的话，见秋火明对做生意没兴趣，也没打算强求。“休息够了，再带我们到处转转，哎，小秋啊，你上课是在哪栋楼？”乔老二站了起来。“离这里不远，走吧，我先带你们去百步梯……”秋火明继续兢兢业业地当个好向导。十几分钟后……“小秋啊，你这学校里没几个女学生嘛！”乔老二话音一落，腰间就被秦小红拧了一下。“我就一说，君子动口……哎，我不说了，你放手！”乔老二一阵鸡飞狗跳，想要摆脱秦小红的魔爪。“工学院，女生本来就少。”秋火明不忍直视，快步走到他们前面，这才解释道。上了百步梯没多久，就看到了周海富跟几个同学在清扫日冕附近的小径，看情形应该是被老师们抓了壮丁。“周师兄……”秋火明好几天没见过他了，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他。“秋同学啊。”周海富直起腰，刚露出一个笑容，目光突然瞥到他身后的乔老二，“你家亲戚？”他问道。“不是，路上结交的朋友。”“小秋啊，这玩意儿是不是少了半截？”那边乔老二盯着日冕的底座大声地问道。“你去忙吧……我还得扫完这条路。”周海富挥挥手，继续拿着扫帚往前清扫落叶。秋火明转身快步走了过去，“乔哥，你好眼力啊……”小径上，周海富扭头又看了他们几眼，这才慢条斯理地跟前面的几个同学汇合了。中午，秋火明在饭堂的二楼小食堂里请他们俩吃了一顿好的，花的钱不多，比在外面吃饭划算多了。“嘿，我也算是在高校里，吃过饭的人了。”乔老二满意地放下搪瓷碗，他的这个碗还是秋火明跟陈西借来的。秦小红饭量小一些，早就吃完了，眼下正一边喝着汽水，一边听他们唠嗑。乔老二从手提包里摸了摸，摸出来一块电路板，跟着又摸出来一个套着皮套的袖珍收音机。“你上回说你是学无线电的，我就寻思着，这两个玩意儿你能用的上……”“钟关村我那哥们还打算自个儿做台电视，做出来的样子太丑，就歇了，这玩意儿还是他们一个老师从外面带回来，说是樱花国的玩意儿……他原本让我给他从这里带点零配件回去，我找了半天也没找着……”乔老二将‘电路板’推给秋火明，“这玩意儿他也用不上了，你拿去研究研究。”跟着他指着那台收音机说道：“这是港城今年的新款，也送给你了。”秋火明刚想推辞，就见秦小红劝道：“这玩意看着高级，便宜的很，你就收着吧，说不定，下回我还来找你蹭饭……”这大概就是说辞了，秋火明心领了，他点点头，“那行吧，我就收了……”“今天还有得忙，我跟你红姐先回去了。”乔老二站了起来，秋火明收拾好碗筷，“等等，我洗好碗，送你们出去……”乔老二一巴掌拍到秋火明的肩膀上，“得了，我们又不是不认得，走了走了！”这两个人来如风、去如风，等秋火明提着饭袋走出食堂的时候，这两个人早就走的没影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