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青】
尖锐，刺耳，如同玻璃破碎的声音。
整个怪异昏暗的帐中，像是被外力彻底撕开了一般，每一个区域都显露出破碎的模样。
而从那冰雪消融般褪去的阴影间，显露出来的身影无疑是此刻所有人的希望。
靛青此刻手挽着提携青色光彩的魂灵风息，若如天使一般高高降临。
和一般情况下温婉如玉的那位小巧可爱的魔法少女完全不同。
这时的她。
左眼好似点燃火光。
独属于靛青色，那青华与深蓝交接的一份独异火光在她的瞳孔中跳动着。
“魂灵风息…镇暴模式。”
空灵寂静的话语从她口中流出。
天使的机械羽翼张开，外形为华美的复杂结构注射器根根扎入附近的主战场之上。
华光绽放。
被影子侵染的那些学生们以贤具为中心张开的固有结界影响，在原地沉寂。
仿佛进入了一片永远凝固的世界里面。
——停滞，成为了此刻的唯一指令。
“靛青小小姐！”
“靛青...”
得救了的众人不约而同地呼喊着她的名字。
不过此刻仍然不是叙旧的时候。
攀升而起的魔力气息如同尖锐的长矛，深榨于地面上的魂灵风息爆发出剧烈的魔力洪流。
瞬息间，已然将作为目标的罗琳娜锁定。
青华战赤红！
也完全逼退了已经化为了赤色旋风的罗琳娜。相撞相碰，完全不能与之比拟的形势，将对方硬生生地从攻击的势态里面驱赶出来，只敢停留在结界之外的范围里面稍作喘息。
“来了个不得了的家伙啊。”
啐了一口血沫，罗琳娜皱了皱眉头，好战的她第一次露出了这种严阵以待的神色，站在原地蓄而不发。
“小心，靛青...”
下意识想要提醒靛青的空白，却瞥见了靛青此刻的状态有点儿说不出话来。
五年了，再也没有见过这种状态的靛青...
没有为此刻战局之中的一切感到困扰，直接一步闪现到了缪予身旁的靛青，此刻仔细地打量着自己的这位亲生妹妹。
那靛青色火光映照的眼眸中，带着肃穆和圣洁的意味。
在这种环节里面，她记挂着的仍然是自己的至亲之人。
铿！
受不了这种儿女情长环节的罗琳娜随手甩出了一道血痕，化作的横扫利刃却在靛青四周缭绕的魂灵风息的对抗下化为以太的光点。
毫无作用...
包裹在青华中的靛青小巧的身影正是神迹降临的真实体现。
只见她伸手轻抚着缪予方才因为惊慌而有点儿歇斯底里的面庞。
带着空洞，空灵，却显得那么轻柔地说道。
“有意义的。”
“魔法少女战斗的意义就是守护，守护一切，任何生命都不会因为魔法少女的战斗而无辜离去。”
笼罩在青色的华彩之中，众人的内心也一并沉寂，那是一种极其接近于纯净的状态，甚至类似于“空无”的一种态势，隐隐地透出些许靛青能力的本质出来。
木讷的缪予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对不起？”
她一时半会间，还停留在那种，对于情景的无奈下。
只看见靛青一步步迈开步伐，走向了正在小心提防着的罗琳娜。
“看好了，血珀，这是我作为老师的身份，给你上的第一课。”
“课题一，魔法少女为什么要战斗。”
掠过那些被定在原地的学生们，宛如走上教案桌的教师，靛青转身而过的身姿像是对于罗琳娜的针对性审判。
“靛青小姐...”
血珀搀扶着空白，反复的魔力波动让空白的气息也进入到了不稳定的状态之中。
可是空白也有点担心前不久才负伤过的靛青。
“靛青，不要勉强自己...”
与众人的担忧不同的，在原地蓄势待发的罗琳娜却一下没有了那种严阵以待的样子，反而是。
——哄然大笑
虽然靛青给足了十足的压迫感，可是作为张扬派的血族人，罗琳娜只会在那种不断逼近的压迫感觉里面感受到更加欢愉的兴奋感。
“啊...我想起来了，你是那个时候那个青色的家伙。”
“我看见过的，就是你把那个棕色的家伙弄死的吧，那个时候，我可是在边上看的很清楚的啊。”
造成这种啼笑皆非的一幕，还是在罗琳娜五年前所看到的光景。
伸出的指尖指向了向自己缓步而来的靛青。
“喂，你这家伙，如果记得不错的话，你已经不能再开启你的领域了吧，那天你的心之楔可是都要被那个棕色的家伙打成碎屑了吧。”
靛青的脚步停下。
仿佛是认证了对方的话语一样，确实，靛青此刻身上的魔力气息完全没有抵达一种让人感到不能对抗的样子，反而倒是比起现在状态不好的空白还要更加弱上一头。
可是硬要说的话，至今为止，靛青的身上的魔力气息一直都是这样的。
她当然没有黑蒂丝的那份魔法天赋，也并没有苍蓝那种不讲道理的魔力含量，所能够让靛青一举晋升为青院院长，成为彩虹会议之中的一员的，另有其因。
那就是正如那天校长像是玩笑一般的话语。
——她就是最纯粹、最魔法少女的魔法少女
能够代表靛青的，仅有。
【纯粹】二字。
“你，又知道什么，关于我们为什么战斗，五年前也好，现在也好，你们血族人真的都知道我们为此不断战斗下去的原因么？”
闪烁着青色焰光的眼瞳直愣愣地盯着眼前狂妄起来的血族。
比起血族内部血脉压制更加具备威慑力的眼神...
怎么会。
从那种气势里，罗琳娜不禁流出了一丝冷汗，连魔力的气息波动也为之变得模糊不清起来。
“你...”
没事的，她只是在虚张声势。
“你现在根本不会是五年前那个时候一样厉害了。”
没事的，她现在看起来很弱。
“你的领域呢？你已经没有办法再从破损的力量源泉里面榨取能力来开启领域了吧！”
原本那好战的目光此刻不禁带上了一份犹豫。
可是，就连熟悉靛青的空白，这个时候也不好确认对方的状态。
空白是在五年战役之后和靛青在一起的。
...是，从五年前战役过后，靛青就退至幕后，连一些经常义务性的清缴活动都没有出列。
但是，从来没有听说过她受过这么重的伤才对。
也许五年的更之前，黑蒂丝会知道？
可是无关于当下。
被这份强烈的压迫感逼迫的罗琳娜只能攥紧拳头，下意识地挥出夹带着血魔法的一拳。
“别再装神弄鬼了！说得好听，你不是那天也害死了你的同伴吗？”
血魔法的术式阵列层层叠加在一起，那血色浓郁的刺拳已经变成了如同尖锥一样的怪异形态，直直地朝着靛青的面门袭来。
可是面对这种声势大于威力的攻击。
靛青丝毫没有躲闪的意思，一切的术式在攻击到靛青之前，都像是在屏障上面被扯碎了一般，普通的血魔法完全在这种层次的交锋上面没有任何的意义。
焰光大盛，自靛青眼瞳之中熊熊燃烧着的青色火焰并没有火的固有印象在里面。
似乎是那种华而不实的装饰一般，华美，瑰丽，它没有显示出来任何的杀伤力。
“直到前面我才想明白。”
“那一天过后，我真正该做的事情到底是什么，确实，我那天无奈之下亲手送走了魔女化的棕茶，并且自那之后一蹶不振。”
“可是我是魔法少女，魔法少女战斗的意义就是不断的去追求那些奇迹，不想再有任何的牺牲，不想人们经历更多的苦难，这些都是。”
火焰跃出，落在了靛青的手中，化为了精美小巧的一朵莲花。
受到能力影响的靛青此刻心中一片空寂，像是最纯洁无暇的白莲花，可是...
纯白之中，又隐隐透出青色的华彩。
那是希望，那是魔法少女所追求的奇迹，一味的追求极端的事情不会让事情变得好起来。
纵使战斗无可避免地会带来痛苦，而每一次的战斗也并且完美，也有可能带来伤痛和牺牲。
瞥着靛青手中的那朵旋转的莲花，罗琳娜感受到的，是足够威胁生命的压迫感。
“说得好听，可是那些死掉的人都是事实，你们也有做不到的事情。”
对于罗琳娜的斥责，无悲无喜的靛青只是笼罩在青色的光芒之中，看不清具体的神色。
“做不到？”
危机迫近。
后撤，连三的后撤步，驱使着自己的身体逃跑的罗琳娜却绝望的发现了自己的双腿此刻完全听不了自己的命令，即便是再怎么样努力地让自己动起来，也只能直愣愣地定在原地，看着靛青手里面的那朵莲花静静地化为完整的形态。
怎么会有这样邪门的魔法少女。
即便是经历了魔法少女和血族的五年战役，罗琳娜也对于眼前的靛青手中致命的威胁感到陌生。
“你们这种诞生于人类甜蜜的谎言里面的群体，不会理解血族人的夙愿的，即使你们看起来再光鲜，也不会理解的。”
“说到底，凭什么你们这样的人就能光鲜亮丽的站在台前，我们血族就要在历史的长河里面畏缩着追求种族的延续？！”
魔力，不断汇集魔力，哪里有天生的战狂。
她只不过是血族里面，被推崇，被赞美的一员，为了夙愿而活的一个血族人罢了。
血珀在边上拉着空白的手。
看向空白的神色也带着些许不解的样子。
她不理解。
血族在众人的视野中，不就是恶的代名词吗？
像是林小小一样，并不是说血珀的价值观太幼稚，而是，站在魔法少女的立场上面，她们似乎是显得那么地光鲜亮丽，足够让任何站在他们对面的人相见而秽。
世界既不黑，也不白。
可是魔法少女又太过于闪耀，以至于好像给这个世界带上了一种完全的正善论一般。
此前的血珀，完全没有考虑过这个。
这一切，都会在靛青的第一堂课里得到解答。
手腕翻转，指尖灵动，在靛青手间盘旋的莲花璀璨夺目，似在不断的燃烧，然后呼吸...
一切的质问都对于此刻进入能力中的靛青不是问题。
她心已知晓。
“因为魔法少女是不同的。”
“她们是贪婪，是，很坏的一群人，明明知道了很多事情都是不可能的，但是还是期待着奇迹的发生，并且不断的，不断的用自己的方式去尝试触摸那一份奇迹。”
“最笨最贪婪，这就是魔法少女，不同于聪明的家伙，会善于利用诡计，谋划，计算，还是各种各样利益兑换，还是攻心伎俩的走捷径，魔法少女只会，也只能用最蠢最笨的那一套，向所有人告知，奇迹是在的，因为魔法少女就在这里。”
罗琳娜的视野中，那朵占据了自己的视线的莲花不断地迫近，直到完全吞没了自己的视线。
她感受到了死亡的迫近和威胁...
如此缓慢地正在蚕食着她高贵的血族人的意志。
“说什么漂亮话，直到现在还开不出领域，如果你没有领域的话，对付不了黑色士兵棋子饲养的兽的。”
“一个，两个的，你们都逃不掉的...”
然后，罗琳娜便听见了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句话语。
虽然神圣，虽然空灵，但是靛青在自己耳畔间轻语的内容，无疑是杀死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那么，我反过来问你吧。”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产生了我没有使用领域的错觉的？”
咚...
大势已去的罗琳娜最终失去了意识，倒在了地上，紧接着，是明显的，体内的魔力完全的凭空蒸发，似乎一切都在靛青那跃动的青炎下，化为了火焰的燃料。
“虽然只是劣化的半成品，不过，也足够了呢。”
打了一个响指，青色的火焰逐渐熄灭。
在靛青身上徘徊的那种非人的圣洁性也随之散去，这种状态对于靛青的负荷也不是一般的大。
靛青稍微喘了一口气，虽然疲惫，但是却没有一蹶不振的样子，回过神来，回望着在场的众人，露出了一个熟悉的笑容。
“我没来迟吧？还有作为，开幕的第一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