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五章 返家之途

韩暮紧紧地抿着嘴唇，有一瞬间，他动摇了，他不知道自己到现在为止的所有努力是不是都已付诸东流，是不是所牺牲的一切，那些离他而去的伙伴，都是因为这个开启了整个故事的谎言而死。

不过，韩暮并没有像这样继续消沉下去，没过多久，他的眸中便缓缓燃起了坚定的火焰，愈发强烈。

就算一切都是谎言，就算至今为止付出的努力都是在在帮助敌人达成目的，但现在，他有不得不去做的事情，他还有能力对其进行补救！

就算已经无法挽回大局，但他至少要赶回韩家，救出提尔和伊米灵伊浩两姐弟！

原本数小时的旅途，在韩暮心中变得异常漫长，也不知是不是错觉，每当飞机每靠近京首一分，他就感觉周围的空气充斥起了血腥的味道，仿佛正在前往一个尸骸遍野的死城。

终于，在一阵颠簸中，飞机缓缓降落在了机坪上。

京首这边的天气并没有像夕城那般恶劣，没有狂风也没有暴雨，但头顶的夜幕却是从未有过的漆黑，隐匿在黑暗中的阴霾遮蔽了星月的最后一丝光亮，广袤的苍穹变得如同无底深渊般恐怖。

韩暮率先走出了飞机，看了一眼黑暗的夜空，回头对众亲信说道：“在我离开后，你们马上转移到郊外的机场，一定要保护好那两个女孩，明白了吗？”

为首那名亲信显得有些犹豫，低声问道：“少主，您要一个人赶回本家吗？”

“是的，本家的这次行动是针对我发出的，扯进来的人越少越好。”韩暮眯了眯眼睛，沉声说道，“如果你们一起去，肯定会被当作逆党诛杀，不如先行隐蔽。”

亲信颔了颔首，重重地说道：“明白了！属下这就照办。”

“对了。”就在亲信准备离开时，韩暮突然叫住了他们，他的脸色有些犹豫，默默地说道，“虽然这个问题有些伤人心，或许不太该问，但我还是想确认一下。”

“少主但说无妨！”

韩暮沉默了许久，沉声问道：“在进入韩家时，你们确实对我宣誓效忠，但同时也对本家立了誓言，从某种意义上说，对本家的誓言应该比对我的更重要，可最后你们却选择了违抗本家命令，而选择了支持我，这是为什么？”

韩暮的问题很尖锐，但也很现实，因为之前亲信们已经说了，他们是因为曾立下重誓效忠韩暮，所以不会在危难时负他。

韩暮并不是怀疑这些人的忠心，只是，就像他说的，他很不解，就算这些人是他的亲信，但归根结底也是韩家家臣，本家的命令肯定是要高于少主命令的，如果仅仅从忠诚这一点去思考的话，他们应该毫不犹豫地选择执行本家的命令才对，为什么会反过来帮他呢？

那名亲信似乎也没想到韩暮会问这样的问题，所以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而韩暮也没有咄咄逼人，静静地等待着他的答案。

过了一会，那名亲信抬起头，眼中满是坚定的神色，沉声说道：“少主您说的没错，对本家的效忠确实应该高于对您的个人效忠，按照一般逻辑来说，我们确实应该将您当做逆党来对待，不过…”

“不过，这次不一样，从内心最深处的角度出发，我们无法继续为本家效忠。”那名亲信重重地低下了头，说道，“少主，您常年在外，对本家的变化浑然不知，而对于我们，就算平时不敢作声，但有些东西却看得很清楚。”

“在您离开京首的这一年多里，我很清楚地感觉到本家的气氛在变，虽然任何事物都照常进行，但是那种压迫感却是越来越重，那是一种很不正常的感觉，有时甚至会让我在噩梦中惊醒！”

“我可以感觉到，本家在策划着什么大事，而且是一件足以改变韩家未来走向的事，但是，我实在没有想到，这件事居然会将少主牵扯入其中，而且会如此突然地将您列为逆党！”

“所以，之后就是我们选择的时候了，从誓言的角度来说，我们确实应该效忠本家，如果本家的命令是其它一些事，那我们也会毫不犹豫地去执行！但是，唯有现在这件事，唯有将您列为逆党这种事，我们绝对无法苟同！”

韩暮眯了眯眼，默默问道：“为什么？”

“少主您成长至今，从未做过任何不利于本家之事，亦未对家主之位产生觊觎，没有任何理由被列为逆党！”亲信说到这里，突然神秘地一笑，说道，“而且，虽然这只是家臣之间的传言，但我听说，少主在外的这些时间，一直在为和平奋战着，在中东，在东欧，在华夏，您拯救了无数的人！”

“或许接下来的话不符我的家臣身份，但我还是想说，在我心中，唯有您才真正配得上韩家家主之位！”亲信捏紧了拳头，颤声说道，“虽然我亦敬佩现任家主，但我很明白，唯有现在这件事，他做得大错特错！他会把整个韩家都拖入深渊！我不想看到这样的事发生，永远不想！”

“所以，少主，虽然说起来很没骨气，但我们也只能像现在这样赌，我们打碎了心中对本家的誓言，将一切的希望都赌在了您身上！现在，能拯救韩家者，除了您以外别无他人！”

“我们别无它求，只希望能为您尽最后的力量，助您登上家主之位，拯救家族于水火！”

亲信的这一番话语字字珠玑，铿锵有力，绝不像是编的，而是完完全全地发自于内心。

韩暮似乎也没想到对方会说出这样的话语，一时间愣在了原地，沉默无声。

“韩天南说过，他至少还能再活三十年，想要在他活着的时候把我扶持上家主之位，你们这是彻头彻尾的反叛，我也变成了真正的篡位者，逆党。”韩暮说完，径直转过了身，当背对着家臣时，他的脸上扬起了一丝没有让任何人察觉到的笑意，深邃地说道，“不过，那又如何，韩家是我出生长大的地方，是我的家，哪怕是篡位夺权，我也绝不会看着它坠入深渊…”

…

在告别了亲信们后，韩暮独自驱车驶向了前往本家的道路。

今天是除夕，而且已是深夜，街道上的空旷处，以及家家户户的楼顶上，到处都能看见一家人团聚在一起，开心地放着烟火，以此来迎接崭新的一年。

此时的夜空中烟花漫天，璀璨地绽放着，将苍穹渲染得如同神迹一般，到处都洋溢着喜悦的气息。

然而，韩暮与外界的交集却像是被车子的钢铁外壳隔绝了开来，在他耳中，烟花声空虚且清冷，让他催生了一种悲伤的情绪。

本是阖家团圆的日子，他却被家族列为逆党，和一个又一个重要的伙伴阴阳两隔，世间最残酷之事，恐怕莫过于此。

在漫天烟花中，韩暮一个人行驶在路上，向着曾经自己出生长大，此时却异常陌生的家中驶去。

随着时间的推移，头顶的烟花越来越少，本就空荡的道路更是空无一人，只剩下了他一辆车。

也不知过了多久，韩暮眯着眼看向了前方，眼前的一幕让他的心更加沉了下来。

前方的道路上，居然设置了军事检查站！大量的军人正在忙碌布置着，而且从其行动的流畅度来看，应该都是颇有经验的老兵！

这么一大支的部队在这里设下军事检查站，目的已经很明显了，就是为了将外界和韩家隔绝开来，以防其它人进入，破坏里面的计划！

如果是以前，韩暮大可直接开过去亮明身份，可现在，一旦他敢靠近，那无疑就是自寻死路。

京首这边的通讯可没有像夕城那样被破坏，这支部队肯定已经接收了最完整的命令，而且韩暮相信，其中肯定包括缉拿他这一项。

因此，韩暮远远地就停下了车，没有继续前进。

虽然韩暮离得很远，然而正如之前所说，现在道路上只有他一辆车，对方很快就注意到了他。

韩暮发现，不多时，便有一支全副武装的小队向他推进而来，而且从对方的眼神来看并不友善，后方的几名队员甚至已经打开了枪械的保险。

如果韩暮现在开着的是平时的座驾，那完全可以凭借里面的改装火力冲破关卡，不过现在，他开的只是韩家的一辆普通车。

不过，有一句话说的好，韩家之中无凡物，即使是一辆普通的车，其内部亦有其它车辆没有的功能。

韩暮默默地按下了方向盘上的一个按钮，下一秒，车外传来了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只见整辆车的周身架出了精密的防冲击装置，如同铜墙铁壁般守护着车身，让其仿佛变成了一辆小坦克。

下一秒，韩暮踩下了油门，轮胎和地面的刺耳摩擦声传来，整辆车发出了沉重的怒吼，以不可阻挡之势向检查站冲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