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聪明人的对峙

再次见到顺子,兰溪多少有些惊讶。因为这回是顺子主动出现在她的办公室,而且她的出现,让不少年轻的男同事们看得眼睛都要直了。

顺子看起来比之前的状态好很多,果然,一个整日里忙碌的女人,是没有太多时间让自己悲伤的。

顺子是一个爱美的女孩子,而且作为一位美术老师,她很懂得如何打扮自己。只是这一次,她看起来心不在焉,上身只是套了一件宽松的毛衣,下面随随便便搭了一条牛仔裤,看起来完全没有考虑颜色是不是搭配的问题。

“我正好路过这里,第一次来到刑警队,所以就打着你的名义进来了。你不会介意吧?”顺子的脸上堆着客气的笑容,但眼里却没有一丝笑意,“你的同事们好热情,直接把我带到了这里,我还想着应该提前给你打个招呼,或者是约在某个地方跟你见一面。”

看到漂亮女孩,他们眼睛不直了才怪?兰溪心有苦笑,尤其还是顺子这么漂亮的女孩子。

不过,顺子显然没注意到兰溪的表情变化,她仔细地观察着兰溪的房间布置,“很整齐,每样东西都待在合适的位置。如果只是看这里的摆设,我会以为进了哪位学者的房间?所以之前那些轰动全城的案子,都是在这里被你解开的。”

“是我们。仅凭我一个人,恐怕什么事情都做不了,我们是一个整体。”兰溪笑笑,递上了一杯温水。

“都说美女的卧室,一般跟美貌是成反比的。”顺子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如果早知道这样,我应该好好收拾一下自己的画室,再认真地接待你才行。我那里简直就是一个杂货铺,各种各样的画笔、切彩泥的工具。有时候为了完成某些我的理念,不得不亲自动手做一些东西。”

“能理解,工作性质不同嘛。”兰溪的嘴角多了一抹淡到几乎看不见的笑。

她看得出顺子的忧愁,也看得出来,顺子并不是心血来潮才会来这里,恐怕她是在做足了功课之后,才会出现在这里。

“我觉得你真的很了不起。”顺子的眼中带着由衷的赞叹,“对我来说,很难想象出像你这样完全可以靠脸吃饭的女孩子,居然会是一位刑警。你的工作,就是在跟危险打交道不是吗?你不怕吗?”

“只是一份工作而已,恰好我的兴趣也在这里。所以无所谓危险还是不危险。”兰溪认真地看着眼前这个跟自己年龄相仿的女孩子。

她在等待,等待着顺子说出自己来意的那一刻。但同时她也有一种感觉,顺子来这里目的,说不定是想要从她这里得到更多有用的东西。

“有时候真相会很残酷对不对?”顺子再度抬眼望着凌霄,一字一句道,眼睛里写满了认真,“兰溪,如果真相会伤害到一些人,或者说,如果死了的那个,原本就是有罪之人,那你也会继续追查下去,然后将真相公诸于众吗?”

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问题。

兰溪不由得感叹,眼前的确也是一个很聪明的女孩子,她肯定不是顺路来到这里的,而是一番精心的准备之后,才会走到这里,然后深思熟虑之后,才会跟自己说这些话。

“我不是八卦杂志的记者,只会对真相负责。当然了,一些案子,也会考虑到当事人的处境。你也没应该知道,现在我们讲究以人为本。”兰溪抬眼看着这个聪明的女孩子,“所以呢,你知道真相是什么吗?还是说,关于那起案子,你想说点儿什么。”

又是那种很明显的犹豫,还有几分让兰溪感觉不太舒服的东西在涌动。

“我记得你说过,一般这样的案子,配偶会被当作第一嫌疑人,而且,我们看到的情形,嫌疑人就是凌霄不是吗?”顺子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但她的声音很快提高了,“可是我觉得那是不可能的。”

“在案子没有查明之前,谁都不知道答案。但是真相只有一个,除了死者之外,行凶的人也很清楚发生了什么。”兰溪慢条斯理道,“所以呢?你找好了借口来到这里,又是为了什么呢?是想告诉我真相?还是想要替凌霄做点什么事情?”

这是两个聪明女孩之间的对垒。

“我就说嘛,随随便便找出来的借口,肯定骗不过你的眼睛。”顺子的声音淡淡的,她的眼中多了一抹惆怅,还有几分犹豫,“我的确——的确是一个人品有瑕疵的人,所以才会给自己找出这么滥的借口。你是不是觉得我就是一个道德败坏的女人?毕竟我做了那么多的事情?”

“我认为你的一举一动,最起码还代表了你的良心。”兰溪的心中只有苦笑,她不想站在道德层面上评论顺子。

这样的评价显然出乎顺子的意料之外,她愣了半天,叹了口气。

“那就说出你来这里的理由吧。我想,最起码在某些地方我们是一致的。”兰溪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她看了看顺子,眼睛里带着无限的同情,“在真相查出来之前,也是在真相可能会伤害到更多的人之前。我觉得,你应该把自己知道的事情,所有事情,都应该说出来。”

顺子认真地看着兰溪。

房间里再度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就连路过的人,似乎都被这里的安静下了一跳,随后又放轻了脚步声离开。

“我应该对你说出来,但是我得声明一下,在我眼中,你并不是一位警察,而是那个曾经跟我们坐在一起享用晚餐的那个女孩子。”顺子的的声音淡淡道,“我想,你应该是唯一一个我信任的人。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你是唯一个想要听我唠叨点什么的人。但——警察——我觉得如果把你和警察这个冷冰冰的身份联系起来,那会让我觉得自己做错了。”

顺子挑了一把椅子坐了下来,像是怕冷一样,抱起了自己的肩膀,“不过我应该谢谢你,到现在为止,我没有在报纸上看到——无论是我还是白雪,都没有被提起,只是几句话带过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