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一, 顺水推舟

她们很自然地就提到了凌霄,那个提起来总是会让人皱眉的女人,总是会有一些不可思议的举动。

在凌霄决定要将那个孩子生下来之后,他们的朋友圈简直都快要炸裂了。

也正是因为凌霄当时在现场拿着的那把刀,并不是杀死杨培安的那把刀,所以她的嫌疑暂时洗脱了。而她有孕在身的消息,这对她来说更是加分项,一个怀孕的女人,绝对不可能动手杀了自己的丈夫!

虽然每个人都理所当然地认为,那个孩子或许不应该被留下来,毕竟凌霄是那种迟钝的性格,没有工作,再带上一个孩子,恐怕对她来说,日子会更加艰难。

“现在回想起来还真是不可思议,”杨丹一脸认真地看着顺子,“就在聚会的前一天,培安突然给我打了个电话,说凌霄怀孕了,需要我特别照顾一下。不过呢,他希望不要张扬,最好先保密,在任何人的面前都不要说。而且,他当时的态度,多少有点儿奇怪。”

顺子没有答话。

“这种事情,没有完全确定胎儿很健康之前,最好是不要讲出来的。”杨丹点点头,“可看起来,他只是告诉我而已,就连凌霄他居然也瞒着。这似乎有点儿过分了。”

顺子点了点头,当时凌霄的确惊讶,而且看起来像是受到了什么沉重的打击一样。与此同时,她也感觉到了一丝不安,培安,真的是那么霸道的一个男人,就那么理所当然地做出了所有的决定,甚至都没有考虑凌霄的心情?

如果换作她是凌霄,会不会毫不犹豫地给他一枪?

她努力将这个想法从自己的脑海里赶了出去。

“哦,我希望凶手会是白雪,或者是别的什么突然莫名其妙闯入别墅的人。最起码,他们还没有找到那把刀藏在什么地方,”杨丹的语气听起来多少有些轻松,“想想看,如果凶手是白雪的话,不知道她会不会像上次那样,提前准备好一切,再来一场精彩的表演。

两个人都沉默了。顺子转身去了洗手池,在那里将自己手上的彩泥都洗掉了。

“还有那天她给自己找的那个借口,真是有点儿太滥了。我想,警察们只要稍微多问几句,就会发现那是她的借口。”杨丹叹了口气。

顺子没有答话,只是继续在洗手,动作极慢。

“丹姐,我想你一定想问我,是不是很难过?因为培安的死。”顺子背对着杨丹,她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继续开口道,“我想,你的心中一定有太多的疑问,我究竟是什么感觉。事实上,我的确爱上了培安,”

这话让杨丹的神经立即紧绷起来,甚至她还多少有些神经质地转身看了看窗户,看是不是有人在那里偷听他们的谈话。

“这是每个人都知道,但是大家从来都不会公开谈论的问题不是吗?除了那个可怜的凌霄之外。”顺子转过身来,用纸巾擦去了眼泪,“就连第一次出现在那里的兰溪都看得出来,我想没有人不知道我和他之间的关系不是吗?”

杨培安近乎张扬地让所有的人——除了凌霄之外,都知道了那件事情。这是一个自私的决定,但对杨培安却十分有利。

他似乎早就算定,单身的男人绝对不会再去招惹顺子,而其他人心知肚明地保持了沉默。因为这本来就是个人的选择。

“我想——就在我们聚会之前,你哥说,应该采取一些措施。”杨丹的嘴角多了一丝无奈,“我觉得完全没有必要,你是聪明的女孩子,感情这种事情别人是插不了手的,只有自己突然有一天想明白了,才会放下不是吗?”

“想明白——这三个字说得容易,可真的想明白,那是得花多少时间,还有掉多少眼泪,才能真的想明白?”顺子的嘴角多了一丝苦笑,“或许,就像是在彩泥一样,在孩子们的手中,总是努力地想要让他们变成自己想要的样子,但做出来的和自己想象的,完全都是两回事。”

顺子给杨丹倒了一杯开水,嘴角带着淡淡的苦笑继续道,“不过,现在都已经过去了,我希望一切都结束了。时间不早了,我觉得我们可以一起去吃个饭,附近有一家不错的小店,很安静,而且味道也很好。”

杨丹没有答话,她只是安静同时又带着几分怜悯的目光看着顺子。她年轻,而且很有活力,但很显然,因为杨培安的离开,让她的脸上多了一些岁月的痕迹。

杨丹没有答话,她只是从矮凳上站了起来,第一次如此仔细地观察顺子的工作室。名义上是个工作室,其实里面也只有二十平米左右,被分隔成了两部分,一边堆放着彩泥需要的工具,以及各种各样的小箱子,另外一部分是画室,也是平日里顺子备课的地方。桌子靠近墙面的地方,立着几幅早已经画好的作品。

杨丹的目光很快停留在了那幅画上,“这是你的作品对吗?”

顺子点了点头,她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早知道应该遮起来的,她没想到,杨丹也会注意到这些,“我随手画出来的。

“五爪龙,”杨丹的神情是那么的认真,“我认得,我们家乡那边很多人家都会种的这种花,只要搭一个架子,这些话就会攀着那些架子一直往上爬。花期很长,而且很实用。不过,大家应该都记得它的另外一个名字不是吗?凌霄花。”

顺子叹了口气,她早就该想到的,只是没想到,杨丹看起来会这么直接,她勉强一笑道,“这花真的很不错,看起来很喜庆。”

“它的花语代表着敬佩、声誉,一般是用来送给母亲的。”杨丹继续道,“但我想大家能想起来的,还是那首诗不是吗?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

顺子像是怕冷一样,抱紧了自己的肩膀,

“就像是凌霄一样,没有了杨培安这棵大树,天知道她会有什么样的结果?”杨丹看着那幅画出神,她的手在虚空中画了一张脸的模样,口中喃喃自语道,“的确是一张很谦卑的脸不是吗?那就是凌霄,没有杨培安的日子,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还有让生活继续下去的勇气。”

顺子忍不住打了个冷战,杨丹——果然和杨培安一样敏锐不是吗?她同样是个聪明到极致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