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作梦中梦
“大娘，你还没睡？”独孤益赶回离火堂后院自己的住处时，第一眼就看到赵老夫人于柴房内忙前忙后的身影。
“哦，堂主回来了？老身年纪大了，觉也少，左右闲着无事，便又起床往锅灶里添了些柴火，如此以来，同着锅灶相连通的几个屋里的火炕，还能再暖和点儿。”
见独孤益向柴房走来，老太太笑着迎将了出来。
……
这一天为了身体力行计，上山下山不知走了多少山路的独孤益，一旦躺在暖和的火炕上，就沉沉的睡去了。
梦境里，在那临海的客栈中，伴着于暮洋那断续的呼噜声，独孤益籍神识之力引动着婆罗寒焰，在归妹长剑上着手镌刻起繁复、晦涩的咒印来。
寒焰翻涌，剑气森冷，令得此间客房变得更为清冷了几分，酣睡中的于暮洋下意识的裹了裹覆在身上的罗衾，翻了个身继续呼噜起来。
此举极为耗费心神，独孤益只坚持了一个时辰左右，便草草收功，往此间另外一张属于他自己的床榻处走去。
一旦挨着枕头，先前那般疲乏、困顿之意便是被无限放大了起来，于半睡半醒之际，他竟是缓自诵念起了一段晦涩难明的咒文来。
有分教，作梦中梦，见身外身。
睡梦里的独孤益，籍着一般被唤作是“浮世入枕”的大神通，竟是进入了一个特定的梦境之中。
梦中梦里，夜已深，风渐起，在这有星无月的雍狐岗山脚之下，六甲奇门大阵为独孤益缓自布设开来。
一块色做淡金的罗盘，在其手中轮转不定着。
当地盘之上的第二盘——天盘，于盘面上相继亮起诸天星象时，独孤益并一旁的跛足老者所在的该一处隐现有九宫八卦之象的山谷之地，竟是为一道苍青色巨大穹顶围拢在了其中。
伴着独孤益口中咒文低颂，其手中所执罗盘，天盘上所镌刻有的诸天星相，直似是活过来一般，齐齐的蠕动了起来。
“嗖”的一声，终是有一道璀璨星光，挣盘面而出，拖着长长的尾焰，向着那苍青色穹顶激射而去。
一时间，更是有无数星痕印记，飞蝗也似的自天盘之上挣飞而出，相继挂满了那苍青色穹顶。
见此，独孤益当即将自己的一口精血，喷吐到了其手中所执定了的那轮转不定的罗盘，最为上方的那一个盘面——神盘。
未几，艳艳霞光、腾腾瑞气，皆是自神盘之上迸射而出。
于霞光、瑞气之中所凝形而出者，赧然是影影绰绰的一众荒古圣兽虚影。
见此，独孤益身旁的跛足老者，其脸上、眼底不禁现出了几分贪婪之色。
这一众圣兽虚影中，最为凝实的所在，自然是白依依的元神之体——那一道数丈之巨的九尾白狐虚影。
独孤益向着那一众圣兽虚影，拱手环施一礼后，转而向着白依依道：“姐姐，且合荒古八圣兽之力，助我行那移星换斗之术。”
话音落处，独孤益复又将着数口精血，加持到了自己手中轮盘的神盘之上。
神盘“咔嚓，咔嚓……”轮转不停，登时便有无数符文自其中飞卷而出，符文闪动间，堪堪没入了以白依依为首的荒古八圣兽的虚影之中。
几乎在同一时间，于八圣兽的合力施为之下，那闪耀于将着此一处山谷之地围拢在其中的，苍青色巨大穹定之上的诸天星辰，竟是纷自移转了起来。
道道璀璨星光，登时冲天而起，所指之处赫然是穹顶外那遥远的天际。
旁观者清，眼下早已为独孤益的连番施为震惊到了无以复加的此跛足老者，分明能够看到，穹顶之外的漫天星斗，竟是在道道冲天而起的璀璨星光的引动之下，亦步亦趋了起来。
穹顶之外，天幕之上那漫天星辰的轻自移转，只是发生在瞬息之间，待得有心之人方欲有所察觉时，一切又恢复了往昔的模样。
佛门之中所提及的：如梦、如幻、如泡、如影、如露、如电，所言及的或许就是这一般景象。
至此，经由传闻中的时空之门，去到另一处所在找寻自己授业恩师的那一般心思，之于该跛足老者来说，早已是荡然无存。
他的眼底、心上，所仅见、仅存的便是独孤益手中所执定了的那一个“咔嚓”而响，轮转不定的淡金色罗盘。
出手如风，此状若疯魔的跛足老者，毫无顾忌的向着身旁的独孤益探爪而来。
一个轮回期大修士的全力一击，本不是独孤益这般一个筑基期小修士所能够承受的，可凡事都会有例外。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这个世上从来都没有绝对的事情。
一道漾生出阵阵空间法力波动的星辉之门，倏忽而现，堪堪横亘在了其二人之间。
“你既是选择出手，我二人之间前番所立下的‘道心因果之誓’也就再也做不得数，纵如此，该一番时空传送之行，我还是决计要同着你走上这么一遭。”
话音落处，独孤益登时就消失在了该一道巨大的星辉之门中。
那跛足老者的全力一击，竟是只在此一道星空之门上，激起了少许的波光涟漪，待其绕至此门的另外一边，感受着方才的时空传送所引动的剧烈空间法力波动，此老者的脸色霎时变得难看了起来。
前有车，后有辙，正如独孤益方才所言及的那般，是他自己率先出手毁却了其二人之间的“道心因果誓言”，所以除却要一力承担该密术的反噬之外，一旦迈入此门，他便是要处处受到独孤益的钳制。
毕竟少了因果之誓的制衡，有着地支十二般变化在身的独孤益，可不是好易与的存在，届时其极有可能将自己永远留在那一处，之于他来说毫无归属感可言的时空之中。
而且，那一处时空还不见得就会有着自己的恩师——白黜的存在。
此跛足老者权衡再三之后，叹息着离开了此间，曾几何时，他同着那由婆罗寒焰所凝形而成的淡金色罗盘，只有一道星辉之门的距离。
如果，可惜这个世上并没有如果，冷风乍起，吹刮的他那一身缀满补丁的宽大袍服猎猎作响，这个跛足老人身上的气势渐自回落，终是变成了人世间最为寻常的一个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