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9章】 立场
五色神鹰，纯黑神鹰比翼双飞，从天而降。
当两双硕大的脚爪稳稳落地，扇动的羽翼在地面上形成两团宛如树荫的阴影。
娜塔莉呆呆的抬起头，满脸的震骇。
无比强大的压迫感，让她的小心脏几乎停止跳动。尤其是幻瞳那诡异的四只眼睛，居高临下，有些不寒而栗。
然而，其余人感受到的只有霸气。
露娜大呼小叫的凑上去：“哇哇哇哇！！！天哪，这就是传说中的神鹰吗？太棒了！帅呆了！我……我……我，能不能也试试？”
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毫不掩饰激动羡慕的心情。
两只神鹰默契的俯身趴下，秦颂和爱丽丝相继跳下来。踏上家乡的地面，有一种莫名的踏实感。
“秦，欢迎凯旋。”
“欢迎凯旋。”
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带着笑容迎上来。他们的归来，意味着黑石领再次有了的主心骨，顶梁柱。
“家的感觉，很特别。”
秦颂微微一笑：“没想到诸位居然都在这里。”
“我们正在举行会议。”莉雅点头，她有许多的事情要询问，黑石领未来的计划，亟待秦颂的意见。
只是娜塔莉在场，有些尴尬。
爱丽丝和露娜、琳达、艾琳娜等人一一来了个温暖的抱抱，最后才在露娜的示意下，来到娜塔莉的面前。
“娜塔莉？听说你在找我？”
“呃……啊？”完全被震撼到，处于梦游状态的娜塔莉，勉强回过神来，心中十分慌乱，甚至不敢和爱丽丝对视。
“爱丽丝，娜塔莉很思念你。”
莉雅冲爱丽丝使了个眼神：“或许，你们可以找个安静的地方，说说知心话。”
“嗯。”
爱丽丝点点头，解下背包交给琳达，牵住娜塔莉的手：“走吧，娜塔莉，我请你吃东西。”
娜塔莉没有做声，也没有拒绝，任由爱丽丝牵着她的手，离开这个她早就待不住的庭院。
目送他们离开后，莉雅松了口气：“秦，你是先休息一下，还是……”
秦颂摇头：“继续会议吧！”
……
“娜塔莉？”
“发生了什么？你好像很沮丧的样子。”
走在广场上，爱丽丝一直都在观察着娜塔莉的神情。昔日的好姐妹，现在仿佛受了什么打击，神情郁郁，一言不发。
“啊，没有。”娜塔莉强装镇定的摇头，憋了好一会儿，压低声音：“爱丽丝，你去哪儿了啊？”
“我……嗯……”爱丽丝犹豫了一下，她和秦颂的行动属于高级机密是有原因的。谁也无法保证消息泄露出去，教会会不会抓住机会乘虚而入。
但她却不忍心欺骗娜塔莉。
反正现在回来了。
“我出了趟远门。”
“远门？”
“对。商业之城，阿拉贝。你知道的，记得小时候，你送给我不少礼物，都来自那里。”
娜塔莉诧异道：“你出海了？我听说到达阿拉贝，需要跨越漩涡海呢，还需要很长时间。”
“如你所见，我们有特别的办法，不需要那么长时间。”
“那两只巨鹰？”
“嗯。”
娜塔莉顿住脚步，第一次认真的打量爱丽丝。她穿着一身束身皮甲，齐耳短发，显得十分干练，完全没有昔日单纯可爱的气质。
这让娜塔莉觉得有些陌生，可是爱丽丝的眼睛深处，依然是那熟悉的清澈神光。
“怎么样？”爱丽丝理了理短发，俏皮一笑：“我剪短头发，是不是更漂亮？”
“呃。”
娜塔莉不知道如何作答，继续沉默。
“娜塔莉，你瘦了。”爱丽丝有些心疼的伸出手，想要抚摸娜塔莉有些憔悴、消瘦的脸颊。
娜塔莉却下意识的别过头去躲开。
爱丽丝的手僵在半空中，眼里流露出一丝苦涩。她看的出来，娜塔莉的内心承受着煎熬，曾经无话不谈的感情，变的疏远。
归根结底，是因为双方的立场。
娜塔莉和爱丽丝不同，她从小到大都享受着父母、哥哥的疼爱，几乎没有经受过苦难。再加上父亲和两个哥哥都是教会骑士，理所当然的信任圣灵。
这不是她的错。
一如莉雅曾经对神明的质疑和抵触。
只有事实才能击溃她的信仰。
才能重塑信仰。
“娜塔莉，你有什么问题想问我吗？”
爱丽丝干脆敞开心扉，一如从前。
娜塔莉愣了一下，眼里露出几分迟疑：“我不想听到谎言。”
“谎言？”
爱丽丝眨眨眼睛：“你如何分辨谎言和真相？”
“我……”娜塔莉被问住了，她只是个不谙世事的女孩，阅历太少，对于事物的判断有着比较简单的观念。
我愿意相信的就是真相，我不愿意相信的就是谎言。
“我曾经和你一样，娜塔莉。”爱丽丝微微一笑：“尤其是父亲去世以后，迷茫、孤独、无助，围绕着我。那时我听到最多的一句话，你知道是什么吗？”
“父亲是伟大的骑士，他的功绩汇入了圣灵的光芒，充满幸福和安宁的光明之国中，有他华丽的座位，美味的佳肴，忠实的仆人。他在那里，享受着圣灵的伟大恩赐。”
娜塔莉皱了皱眉毛：“这难道不对吗？”
“我不知道，我无法分辨这是谎言还是真相。但有一点，是铁一般的事实。我——永远失去了父亲的爱。”
是啊，无论父亲是否升入光明之国，享受喜乐安定。
在现世中，他的女儿却在承受着丧父之痛。
娜塔莉反驳道：“你应该为父亲感到骄傲，虔诚的敬拜圣灵，你最终也将升入光明之国，与父亲相见，共享安乐。”
爱丽丝直视着她的眼睛：“我曾无数次向圣灵祷告，愿意皈依他的恩泽。”
“正确的选择，圣灵会庇佑他忠诚的信徒。”
“是吗？”爱丽丝笑了笑，不置可否，继续道：“那时的莉雅，依旧为了心中的信仰，勇敢的披上战袍，走向捍卫圣灵的战场。我们都相信圣灵，至少在那个时刻。”
“为什么不继续坚持呢？是什么……影响了你？”
娜塔莉还以为勾起了爱丽丝对圣灵的怀念，甚至觉得她一定是有什么苦衷。
“是现实。”
“我亲身经历，我亲眼见证的现实。”
“我发现我无论如何虔诚，命运却从未改变，甚至每况愈下。我的领民们陷入饥饿和寒冷，我的城堡陷入阴谋和诡计。那些沐浴着圣灵之光的当权者，坐在他们的宝座上，冠冕堂皇，锦衣玉食。”
“这不公平！”
娜塔莉摇摇头：“因为他们更加虔诚，越是虔诚的人，越能享受更多的恩泽。而且，一切苦难都是圣灵给予人的考验。只有经过磨砺，才能真切体会到圣灵的伟大。”
爱丽丝笑了，很认真的看着她。
如果连苦难都可以定义为来自圣灵的考验，那么的确可以解释一切的不公平。
福泽是恩赐，苦难是考验。
完美的逻辑链。
圣灵信仰在提亚公国根深蒂固上百年，确实有着其一整套完整的理论体系。
听起来无懈可击。
可拿什么来证明虔诚？
莫妮卡和哥哥艾伦，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这位饱受苦难折磨的双胞胎兄妹，对于圣灵的渴望和虔诚，有多少人能媲美？
莫妮卡不够虔诚？
恐怕不是这样吧？
爱丽丝转移话题道：“你认为大皇子和二皇子，谁会获胜？”
两位皇子争夺王位的事情，可不是什么机密。娜塔莉的父亲，时刻都在关注着权位的变迁。
娜塔莉有些莫名其妙：“我怎么知道？”
“那他们之间，已经爆发权位之战，你知道吗？”
“呃……”娜塔莉点点头：“我听父亲说过，大皇子蒙特洛率领北方三城，二皇子率领五城，正在争夺国王的宝冠。”
“嗯，那你觉得他们谁不够虔诚呢？”
“什么？”娜塔莉没料到她会这么问，因为她清楚的知道，无论是大皇子和二皇子，那都是教会的统治阶层，圣灵眷顾的伟大骑士。
这就陷入了一种悖论。
“是圣灵给予他们的神谕，让他们在作战中，在百姓的痛苦中，证明谁更虔诚吗？”
“或许吧。”娜塔莉沉默了一会儿：“这是考验。只有最虔诚的人，才配登上王位。”
好吧。
爱丽丝有些无语了。
听到这里，爱丽丝就明白了，依靠语言是无法说服娜塔莉的，她任何的解释，在对方预设立场的情况下，都能得到应对。
甚至于，你向她展示的一切，都会得到冠以‘假象’的回应。
换句话说，你永远也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那怎么办呢？
很简单！
打醒他！
“走，我带你去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