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驭人之道（上）
“你是什么人？如果不想被天狼帮下追杀令，就把手里的花交出来！”
程野面色狰狞，厉声威胁。
程野很清楚刚刚那场恶战几乎耗空他的体力，此时的自己已是强弩之末。作为一个惜命之人，程野不会傻到以命相搏，而是企图以天狼帮的恶名吓退眼前来历不明的年轻人。
可惜他面对的人既没有听说过天狼帮，更不了解天狼帮，甚至已经下决心要与天狼帮交恶，所以程野的算盘注定要落空。
叶蛮冰冷的视线落在浑身狼狈面目狰狞的程野身上，带着浓浓的憎恶。
“我是什么人，你很快就知道了。”
说完叶蛮狠狠瞪了一眼程野身后磨磨唧唧的天狼蛛，大概是食鸟蛛的缘故，天狼蛛十分不愿意靠近这里。
程野心脏骤然紧缩，莫非这人还有同伙？
他还没来得及回头查看，脚踝处便传来束缚感。
程野在低头刹那心中大骇，根根在月光下泛着银光的丝线正顺着他的脚往上攀爬缠绕！
是蛛丝！
程野寒毛卓竖，他十分清楚食鸟蛛的狩猎习惯绝不会如此温和。莫名出现的蛛丝只能说明一件事，这里除了那只食鸟蛛，还有另一只变异蜘蛛存在。
而且那只新登场的变异怪物此时就在他身后，程野已经失去了转身的勇气和能力。
他蓦然抬头看向叶蛮，眼前的年轻人必然跟那只突然出现的变异蜘蛛存在某种关联。
“你放过我，我可以当作一切都！”
程野求饶的话还没喊完，从下而上的蛛丝已经攀爬至他下巴处。下一秒，只剩下一颗无法出声的高大白茧伫立在原地。
垂死挣扎的血蟒终于在这时爆发出绝望的嘶吼，庞大的血色身躯在食鸟蛛的剧毒侵蚀下颓然倒地。这场怪物间的战争即将落下帷幕。
食鸟蛛并没有因此松懈半分，变异怪物的修复能力普遍很强。只要晶核还在，大脑还在，重伤垂危根本不算什么大事。
经过两次进化已经有了初步智慧的食鸟蛛明显深谙其道，它一边逼近濒死的血蟒，一边不停喷出蛛丝，企图尽快将奄奄一息的血蟒打包成鲜嫩可口的白茧。
因此叶蛮带着天狼蛛以及被裹成白茧的程野有惊无险的跑路了。
月光下，枯黄草地上，只剩下一个不断编织的巨大身影。
如果段三看到这一幕，定会黑着脸骂人。
等食鸟蛛彻底消化完这颗晶核，实力大增的食鸟蛛将彻底脱离段三的控制，成为完全依靠天性和本能肆意杀戮的强势怪物。
......
“咳咳咳...”
一瓢冷水扑面而来，程野眉头紧皱，被鼻腔中蜂拥而至的水活活呛醒。
头重脚轻，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倒灌进脑子里，又晕又涨，呼吸困难，四肢无法动弹。
程野费力睁开眼睛，看见一张倒立的人脸。
那张相貌平平的年轻脸蛋上嵌着一双冷如寒霜的眼，那人眼中翻涌的杀意瞬间冲破程野记忆的闸门。
程野猛然一抖，身体不受控制开始晃动。
他这才错愕的发现自己被倒吊在半空中！
密密麻麻的蛛丝将他脖子以下缠绕得严实，程野一低头便能看到脚部的蛛丝牢牢黏在泛黄的天花板上。此时程野就像一只倒挂在天花板下的蚕宝宝。
尽管醒来的姿势十分诡异，但程野还是松了口气。他为自己还活着感到庆幸，同时敏锐察觉到对方留他一命的意图。
这时，眼前的年轻人正好开口证实了程野的猜想。
“告诉我天狼蛛的主人是谁，交代清楚你背后蜘蛛纹身的来历。我的耐心有限，你只有15分钟回答以上问题。如果你妄想欺骗我，我会把你的命交给天狼。现在计时开始！”
叶蛮一口气念完早已准备好的台词，扬了扬手中的电子表，最后指向角落里正在织网的天狼蛛。
看到半空中的恶徒如设想中一样面色大变，叶蛮这才找了把靠背椅，慢条斯理的坐下。
为了保证审讯顺利进行，叶蛮好好休息了一晚。直到天色大亮，这才将昏迷的程野弄醒。
此时程野虚弱不堪，而叶蛮却精神饱满。
冷水顺着程野的鬓角往下滴落，发出微弱的滴答声，就像催命钟表在他耳边倒计时。
程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说实话他不惧怕眼前这年轻人。
过于年轻稚嫩的脸庞，又没有铁血过硬的逼供手段，几句轻飘飘的威胁不可能震慑住天狼帮的亡命之徒。
真正让程野胆寒的根源是墙角那只八爪蜘蛛。这种条件反射的恐惧反应功归于段三视蛛如命的做派。
程野没想到自己会在这里遇见段三的宝贝蜘蛛，更没料到天狼蛛竟然会被眼前貌不起眼的毛头小子收为己用。
“小，小子你本事很大，胆子也很足。但是我想提醒你，你现在的举动是在公然跟连城最大的黑势力作对，这么做的后果你，你绝对承受不起！”
程野硬着头皮开口威胁，倒吊的失重感以及血液倒流产生的眩晕感在逐渐影响他的思维。
他心里既紧张又害怕，收服一只变异怪物意味着什么，程野心知肚明。
上一个做到此事的人正站在天狼帮的制高点手掌大权。有这等本事的变异者是他惹不起的存在。
“你还有13分钟，我也好心提醒你。13分钟内没有听到我想要的答案，我会直接把你丢给天狼蛛。那样的死法你也绝对承受不起。”
叶蛮幽幽开口，姿态随意的坐在椅子上，饶有兴趣的盯着因倒吊而面部充血涨红的囚徒。
叶蛮清楚自己先前驯服天狼蛛，现在又抢了白花，他已经跟这个天狼帮站在对立面。按照对方为了个粮仓就派出天狼蛛格杀勿论的架势来看，即便叶蛮不去找天狼帮麻烦，天狼帮也不可能放过他。
与其等着对方找上门来打击报复，不如自己主动出击先下手为强。叶蛮冒险救下程野，就是为了从他口中挖出天狼帮的一切情报。
原本叶蛮可以采用更加血腥暴力的手段逼供，但在此之前，叶蛮发现了一件耐人寻味的事情。这个小发现促使叶蛮改变了逼供方式。
被天狼蛛那三排冰冷小眼睛注视的滋味并不好受，程野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这些浑身毛绒多足多眼的冷血虫子几乎成为程野夜夜惊醒的梦魇。此时他已是对方砧板上的鱼，除了开口配合，别无选择。
程野是个有野心的聪明人，他能为了活命臣服于段三，也能为了活命出卖段三。
所以这场对话的结局其实在一开始就注定了。
灾变的那一天，程野正在自家餐厅与一众亲友为女儿程悦庆生。
这是一家在连城小有名气的网红猫咖餐厅，以软萌的宠物猫作为噱头卖点。
在这里你能吃到全国各地的地道小吃，也能享受价格实惠的简约西餐。总之是个既能打发时间又能满足味蕾的休闲撸猫场所。
程野花了些钱请几个连城的网红推广，很快这家名为悦悦猫咖餐厅的小资餐厅便吸引了不少很有消费力的年轻客户。
就这样程野在寸土寸金的市中心彻底扎了根，每天慕名而来的客户络绎不绝。然而这家餐厅真正的服务对象其实从头到尾只有一个人。
那就是他沉默寡言的女儿-程悦。
程悦人如其名是个元气满满天生爱笑的小姑娘。
只可惜10岁那年一场意外事故毁了她半张脸，同时夺走了程野妻子的性命。
拥有过后的失去绝对是这世间最为痛苦的事情，母亲的猝然离世对年仅十岁的程悦来说更是天崩地裂的巨大打击。
这个爱笑的阳光女孩变成了面无表情的小哑巴，不再开口说一句话。
即使程野找到最权威的心理医生，用了四年时间也没有撬开这女孩冷漠坚硬的外壳知晓她的真实想法。
在医生的建议下，程野开了这家悦悦猫咖餐厅。宠物猫主题，温馨的装修风格，年轻化的餐厅，这一切都是为了让孤僻的女儿多接触同龄人，多接触充满活力的年轻世界。
事实证明，程野的努力没有白费。
三年的时间，程悦不再封闭自我。虽然依旧不爱说话，但她学会了用手语和纸笔与旁人交流。
程野以为女儿会慢慢变好，他们父女两会跨过丧亲之坎，把日子越过越好。
然而平淡美好的生活在8月24号这一天被打破了，准确的说整个连城都在这一天陷入巨大的灾变中。
8月24日，下午五点，悦悦猫咖餐厅，程悦17岁的生日宴会。
整个餐厅被布置成粉色的海洋，粉嫩的爱心气球，粉玫瑰盆栽，香甜可口的粉色生日蛋糕，以及身着粉色连衣裙的小公主。
这是一位慈父为心爱小女儿专心准备的盛宴，也是某些人灾变前最后的一顿晚餐。
就在程悦闭上眼准备许下生日愿望时，站在一旁的一对夫妻突然倒地身亡了！
周围的亲友连忙将已经停止呼吸的两人安置在沙发上，程野拨打急救电话却发现急救热线竟然占线了！
原本安静乖顺的几只宠物猫在这时发出尖利的惨叫。在人们惊疑不定的注视下，猫儿们不停用爪子和身躯冲撞笼子似乎想要逃离这里。
谁都没有看出动物们明晃晃的示警。
直到那两个晕倒的人悠悠醒来扑倒周围的活人。
被撕咬的惨叫，恐慌的尖叫，惊愕的阻拦，同样的场景在连城各个角落上演。
等程野好不容易联合众人将两个发狂的家伙击倒在地，才听到外面街道上传来的惨叫。
没人愿意相信自己听到的看到的一切，这就像一场声势浩大的噩梦瞬间将所有人席卷进绝望的深渊。
死而复生的红眼人冲进人群，如同饥肠辘辘的恶狼冲进羊群大块朵硕。
往日热闹繁华的商业街因为人流量的聚集转眼变成血色炼狱。
为了躲避那些见人就吃的红眼人，四散逃命的活人躲进厕所隔间，爬进汽车底部，甚至有人慌张慌智下选择爬树。
程野一行人因为一开始就在室内反而避开了踩踏事件和大规模袭击事件。
他们不敢出门，只能死守餐厅，不断吸收前来投靠的幸存者，同时等待官方救援。
然而程野带人苦守几天，没等到救援，反而等来一群手持枪械的武装恶徒。
自称天狼帮的武装小队手持刀枪打破餐厅大门，强行闯入猫咖餐厅，要求他们上交粮食和女人作为“保护费”。
这种类似土匪上门抢劫的无耻要求自然遭到餐厅众人的抵制，程野在打斗过程中觉醒出变身异能。
但双拳难敌四手，程野一个变异者企图带着这帮连鸡都不敢杀的普通人打倒杀人不眨眼的凶恶之徒无异于痴人说梦。
在绝对的实力和悬殊的装备差距面前，被打得鼻青脸肿的男人们选择屈服。看清形势的程野为了女儿的人身安全也只能投降。
可怜的女人们在一番挑挑拣拣后如同货物一样被带走，普通人沉默怒视恶徒的兽行却无能为力。
面对天狼帮小队首领抛出的橄榄枝，唯恐女儿沦为牺牲品的程野被迫答应加入天狼帮。他保护不了别人，只能用自己的能力去换取女儿的人身安全。
程野知道自己的做法很自私，但现实不是电影。面对武装小队的枪炮镇压，程野跟那些普通人没什么区别，他们都是屠夫砧板上的鱼肉。
“请你珍惜最后九分钟时间，如果你想用一些废话换取我的同情，我会用行动来告诉你什么叫做痴心妄想。”
叶蛮面上冷峻警告，心中却在暗叹。
表面上看，程野是囚徒，而叶蛮是逼供者。实则，叶蛮已经成为程野人生故事的倾听者。
不得不说程野确实是个经商已久的老辣之辈，他轻易摸清叶蛮的本心，开口便化被动为主动，一手握住这场对话的主动权。
“我接下来要说的就是你真正想了解的内容。你也别怨我啰嗦，人之将死，难免会唠叨几分。”
程野苦笑着解释。
他心知这年轻人手里只有自己这么一个归属于天狼帮的人质。对方不会在自己和盘托出所有情报之前出手干掉他。
这就给了程野讲出自己的身世博取同情的机会，如果叶蛮只把他看成天狼帮的恶人，那么叶蛮想要杀掉他，不会有一丝心理负担。
然而现在程野将自己所遭遇的悲苦磨难一一说出，在叶蛮眼中塑造出一位有血有肉的单亲父亲形象。
他就是在赌，赌叶蛮不是段三之流，赌叶蛮的良心还没有被末世这口大染缸染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