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聊心

傍晚时分，云飘见莫秋觞手上拿着一摞绢纸走了进来，展开看时，原来是复制了那副可能是母亲的白族少女画像。

“你这是？”云飘一幅幅看下来，都与原话分毫不差。

“原画得收起来，这些复刻方便以后查问他人来用。”莫秋觞将那些画给了云飘一张，其他的自己收了起来。

云飘对着这幅画，出了半日神，“我昨天一直在回想我五岁以前的事情，只有一些零零散散的片段。”

莫秋觞坐了下来，“那你都说说，是些什么片段？”

云飘用手指敲着小几，“我记得我在院子里玩，爹爹就坐在一个花架下乘凉，娘亲我就不记得了。”

“还有呢。”

“还有爹娘带我去了一个湖边，那里很多水草，我们还坐了船，那个船也可能是我们之前坐过的竹筏，我已经记不清了，就是记得娘还在船上唱了一首歌。”

莫秋觞点点头，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云飘又仔细的回想着，“我还记得，有一次我跑到一个屋子里，看到爹娘正在写字，爹在娘的身后，应该是在和她一起写字。”

“你爹是握着你娘的手么？”说着莫秋觞挪动位置，来到云飘的身后，握着她的手，“是这样么？”

云飘瞬间感觉心砰砰乱跳，忙点头：“是是，就是这样的。”

莫秋觞见她如此紧张，放开了她的手，还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笑道“你爹娘二人很是恩爱。”

云飘一知半解，“可能吧。”说着用手去按着头，眉头也越皱越紧

莫秋觞见她如此苦恼的样子，笑道：“好了，别想了，以后想起什么，再说吧。”

云飘叹了口气，也只得如此

一会儿小二送了晚饭来，二人依然对坐着吃了晚饭，还没放下筷子，外面香风浮动，一个蓝影飘入，正是龙湘儿。

“龙姐姐，你吃饭了么？”云飘见她来了，要起身迎接。

龙湘儿倒是动作很快，一把按住了她，“我吃过了，来看看你们在做什么，我在这客栈了呆了一天，也着实气闷，趁着夜色想出去逛一逛，你们可要一起么？”

“龙姑娘要是想去，自去便可，只是记得别回来的太晚就好。”莫秋觞并不愿去。

龙湘儿见如此耸耸肩，又看向云飘，云飘其实倒是无所谓，虽然黑幕已临，但是月色尚好，便要答应，“那我陪龙姐姐去？”她语气里带着询问。

莫秋觞见她倒是想去，也便不扫她的兴，反正也有暗卫跟着，“那你也去吧，早些回来。”

看着二人携手揽腕的出了门，莫秋觞到底还是不放心，去连峰的屋里跟他说了一声，便暗中跟着云飘和龙湘儿。

“龙姐姐，你想去哪里？”云飘跟在龙湘儿的身边，这是她第一次跟一个女孩子已朋友的身份单独在一起，尽管她曾经伤害过她，但是云飘总希望能亲近她。因为她觉得龙湘儿身上有一种让她想要她探究的东西，她总是对她抱着好奇的心情。

但是她也看得出来，龙湘儿对莫秋觞异样的亲近，她的眼神总是不自觉的跟在莫秋觞的身边。所以当云飘知道从今以后龙湘儿会一直跟着莫秋觞，而自己却在湖州过后就必须回到天若阁，内心还是有些不是滋味。

月色之下龙湘儿淡淡笑着，“小妹妹，你没记恨我，我还是挺感激你的。”

云飘溜了她一眼，“我干嘛要记恨姐姐呢，要不是因为你，我们可能也得不了救，他的毒也解不了。”

龙湘儿道：“你果然既善良，又单纯，难怪……”

云飘见她语迟，问道；“难怪什么？”

龙湘儿笑道：“难怪我见你第一眼，就这么有眼缘。”

龙湘儿边走边哼着歌，云飘便跟在旁边听着。

“你知道么，这是我娘曾经经常唱的一首歌。”龙湘儿淡淡的说道。

“真好听，只是歌词我却听不懂。”

“这是我们苗族的一首小调，以前我娘也是龙花寨的人，我爹是外面来的，跟她成亲后，就生了我，可是在一次和其他寨子的争斗中，我爹被送去打头阵，身上带毒冲进那个寨子里，最后也被撕的粉碎，我们都找不到他完整的尸骨了，我娘只找到了她曾经为他刺青的手，那刺青是一朵杜鹃花，我娘就把那手包起来带回来埋在了后山，后来我娘也死了，我就把她跟我爹的手埋在了一起。”

云飘听她说的平静，心知她的心里有多么酸楚，“姐姐的爹娘很是相爱，想来在天上也是会做一对神仙眷侣的。”这是云飘对龙湘儿说的，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龙湘儿红唇微起，“我十四岁就被寨主夺走了初夜，那时离我娘去世还不到一年。你不知道我有多恨他，可是我还能忍着。因为我想要活着，我想要看着他死，不想就这样没有任何价值的就跟我爹娘到地下团聚。”

云飘越听越难过，龙湘儿是在她自己的故事，可是每个字都好像在说她，强忍着泪不要滴落，因为她知道她不能讲自己的事情与她分享，只能尽量的平静心情。

“龙姐姐，会有那一天的，只要我们还活着，就能做到。”云飘用了我们二字，是说给她听，也是说给自己听。

龙湘儿叹了口气，“小妹妹，这与你也没什么关系，只是我好不容易逃出那个火坑，真的很想找人说说，可惜你莫大哥不是一个愿意听故事的人。”

云飘听她如此抱怨，忙解释：“他不是冷漠的人，姐姐也别误会，以后……以后你会了解的。”

龙湘儿笑的妩媚：“以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说着转身就要回去，云飘也跟在后面。

云飘回到客栈的时候，莫秋觞已经在屋内了，她并不知道他一路跟随。

“我回来了。”云飘边说边往内间走。

“你哭过了？”莫秋觞看了她一眼，继续调息。

“恩？”云飘有些慌张，“哦，没有，就是听龙姐姐的事情想到了我自己，有些难过罢了。”云飘想着不要他看见，还是没逃过。

“恩，那就早点休息吧，别忘了睡前的调息。”莫秋觞不再说话。

云飘见他没有任何兴趣，想来之前已经听龙湘儿说过了，自己就不在聒噪了，便收拾收拾睡了。

出发的时候，云飘没有看到龙湘儿，想来还在收拾东西，可是等莫秋觞他们叫她上马车的时候，还是没有看到龙湘儿，云飘就有些奇怪了，“怎么不见龙姐姐？”

连峰笑道：“你龙姐姐，这次不跟着咱，你先上车了再说吧。”说着他一脚先上去了。

云飘今日的依旧装扮成小厮，莫秋觞和连峰也仍是宽袍大袖的商旅公子模样。一切又回到了最初，只不过这次多了一个人帮延平驾车。

云飘已经知道，他们周边有暗卫跟随，心中也踏实了不少。可是关于龙湘儿，云飘还是有些不放心，忍不住问了莫秋觞。

“龙湘儿是苗人，我们一路上什么人都可能遇到，她的身份可能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就算能给她改装，还是可能装不像。”其实莫秋觞没有跟她说的，还是对龙湘儿的不信任，找人保护看守她可以，但是暂时不能跟她走的太近。

云飘自然也不傻，他感觉的出来莫秋觞他们对龙湘儿的戒备，住在小院的一天一夜里，几乎很少与她交流，但是之前一直以为龙湘儿会一直跟着的，如今没有她，心里竟然松了口气。

莫秋觞见她神情自若，倒没有什么异议，脸上也是淡淡的展开了笑容。

“你笑什么呢？”云飘歪着头问道。

莫秋觞闭着眼睛，随着马车的行进摇摇晃晃，“没什么，我只是想到一些好玩的事情。”

“什么好玩的事情。”连峰本来在看外面的风景，也参合进来。

莫秋觞眯缝着一直眼睛“在想你和雪丹的事情。”

连峰一听，一脸没好气，“提她干嘛。”

云飘颇有兴趣，“对了，一直都没机会问呢，这位雪丹姑娘和连公子的事情，到底是如何，我可以知道么？”

莫秋觞倒是难得一副兴趣盎然的样子，“你没看出来雪丹很喜欢连峰么？”

云飘忙点头，“这个自然了，那你们是怎么结实的呢，雪丹姑娘在的时候，我的毒没解，人都是昏昏沉沉的，很多事情也是一知半解的，只是知道，她好像很不喜欢你。”这个你自然是指莫秋觞。

连峰一听噗嗤一生笑出来，“何止是不喜欢他，简直可以说讨厌。”

“为什么？”不过想想，莫秋觞这个人除了长相以外，其他的地方也许确实没什么特别招人喜欢的地方。在遇到连峰之前，几乎就没怎么笑过，对自己虽然很好，但是多数也都是冰着一张脸，对待其他人的狠劲就不用提了。

“怎么，你觉得他应该是个人见人爱的万人迷么？”连峰笑着她。

云飘脸上一红，“才没有呢，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

莫秋觞见她忙着否认，心中也是吃味，瞥了连峰一眼，“听他能说出什么来，还不如我告诉你。”

云飘饶有兴味的准备听故事。

“其实呢，此事说来也简单，我们当初为了破一个仇家的局，去雪丹的寨子借毒药，雪丹那时一眼就看上了连峰，非要跟我们一起去，帮我们破阵。不过奈何神女有心，襄王无梦。所以我在破局之前，就把雪丹击昏了，让暗卫送她回了寨子，她醒过来后自然恨我。”莫秋觞简单几句话就带过了所有事情。

云飘却很不以为意，“我怎么觉得连公子对雪丹姑娘也不像是完全无情。”

莫秋觞倒是有点惊异，她和雪丹相处时间很短，“你怎么看出来的？”

云飘看着连峰，见他脸上有些阴晴不定，笑道：“就是感觉出来的，具体的我也说不清楚。”

莫秋觞用脚踢了一下连峰，“你这羞答答的样子，倒是自己说说啊，有什么好让我们猜的，你莫不是嫌雪丹姑娘年纪大”

云飘又是一阵不可思议，“雪丹姑娘年纪大？她看起来很是年轻貌美。”

莫秋觞笑道：“她比我还大五岁呢。算来今年也三十有二了。”

连峰叹了口气，“我这样的，何必拉着别人跟我冒险，她自由自在的在山间已经那么多年，带她到咱们的世界，真的好么？”

一席话说的莫秋觞和云飘都没有了言语。莫秋觞从来没有对什么人动过心，他不理解连峰曾经的心情，如今却有一些明白了。

“总有一天一切都会分明，到时，希望我们还初心如故。”莫秋觞淡淡说了一句，又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