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传武

深夜,江边码头。

刘莽将一座比他个子还高的细瘦光滑石像抱起,稳稳地放在了一辆板车上。

“好!铁牛好样的!”

“十里八村你的力气认第二,就没人的力气能排第一!”

“铁牛要是去参军,必定是一员猛将!”

周围的苦力看到刘莽如此威猛,个个脸上都露出了赞叹之色。

像这种两个人不好搬,一个人又搬不动的东西,往往会交给刘莽来做,而且很少有刘莽解决不了的东西。

身材矮胖的郭爷,在不远处看到刘莽的表现,深吸了一口烟袋,吐出一圈白色烟雾。接着招呼旁边的刀手过来,附耳吩咐了几句,刀手便匆匆地跑开了。

刘莽搬完石像,双臂活动了一番,正想接着去搬货物,这时一名刀手跑到他旁边,低声道:“郭爷让你待会去船舱一叙。”

刘莽眼神一凝,还是缓缓点了点头,他认出这名刀手的身份,是郭爷身边常驻的那两位。

他倒不认为郭爷会对自己不利,二人又无仇怨,而且凭借郭爷养的那些刀手,要收拾自己在地上就行,没必要那么麻烦。

至于喊自己过去的目的,猜都能猜到。

一条长约七八丈的货船,船头船尾密密麻麻竖立着火把,有不少赤裸着精壮上身的水手,甲板上走来走去。

刘莽跟着那名刀手,快步上了船,掀开船舱厚重的隔布,微微屈身踏入船舱。

映入眼前的是几条长木桌,长凳,后面有一个掩着门的房间,不知道是作何种用途。

木桌上摆着茶壶、茶杯以及几个圆滚滚的大西瓜。

刘莽随意找了一条凳子坐好,等着郭爷的到来。

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后,身着蓝黑色锦衣的郭爷便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四个刀手,守在了船舱口。

郭爷肥硕的脸上挤出笑容:“铁牛老娘最近安好啊?”

刘莽点了点头:“她老人家身体还算硬朗,不知郭爷喊我过来?”

郭爷将一个黑布袋子拍在桌上,发出金属的响声:“上个月的月钱还没发你,加上这个月你干活卖力,这是私下给你的,记得不要声张。”

刘莽打开钱袋一看,面上露出讶然之色。

黑布袋子里,竟然有不止两贯钱,相当于二两银子。

他干一天拿十文钱,就算干满两个月,也就六百文,怎么凭白多了那么多?

想到这里,刘莽便说道:“郭爷,你月钱给多了……”

“不多不多。”郭爷头摇地和拨浪鼓一般,接着说道:“码头经常有那种难搬货物,都赖有你铁牛出手,你的月钱就应该比其他人高,那些偷懒的废物怎配与你比?”

“而且你老娘年岁已大,平日里得多买些鱼肉吃,这也是我的一片心意。”

见得刘莽还想说什么,郭爷突然沉下脸来:“怎地,我还不能给下面人多发点月钱?还是说,我的脸面已经不管用了?”

郭爷都如此说,刘莽便不再反驳,只是觉得手上的钱袋,颇有些沉重。

郭爷这种人,他的钱,是好拿的么,他的人情,是能欠的么?

看到刘莽的反应,郭爷颇有些满意地点点头。

他走到刘莽身边,手臂正好等高地搭在坐着的刘莽肩膀上,语重心长地说道:

“铁牛啊,我也知你不愿意入帮会,但是今时不同往日,后面江城可能不会平静了。”

见得刘莽露出倾听之色,郭爷继续说道:“不妨透露个消息给你,东边的梁城,前两天被黑马匪给攻陷了,城中民众死伤惨重。最重要的是,秋收刚过,城里粮食都被抢了!”

刘莽听到此话,心中震动,口中喃喃道:“要大乱了。”

“可不是嘛。”郭爷面上亦是有些烦躁,“梁城是我们东部七城最大的粮仓,黑马匪这么一搞,所有城池的粮食都要涨价。现在消息还没传过来,过几天所有人就能知道了。”

“到时候外城必定比现在还乱,你觉得你一个人,还能护住你老娘周全否?”

“加入帮派,你才会有更好的保障,才有希望进入内城安定下来。”

“铁牛你好好想想吧。”

说完这一番话,郭爷拍了拍刘莽的肩膀,便直接走出了船舱。

只留下刘莽一个人,在原地坐着,面色有些木然。

这种大事,郭爷没必要骗他,毕竟过几天就知道真假。看来山雨欲来,秩序混乱,已无法避免。

并且他又继续欠了郭爷一个大人情。

仅仅是梁城被攻陷这一个消息,价值就无法估量。

往日他不想加入帮派,是不想身陷险境。但现在形势大变,加入帮派反而可能更能保全自己。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刘莽心中感慨,对于加入金虎帮,心中已无多少抗拒。

不过在此之前,还是要努力争取、积极尝试,看能不能从尹老那里掏点真东西。

想到这里,刘莽快步走出船舱,找到在船沿抽着旱烟的郭爷,对其说道:“郭爷,能否预支一些月钱与我,二十天后我自回来找你。”

郭爷听了,面上却露出了笑容,朝旁边的刀手招招手,对方从怀里拿出一个荷包,手伸进去想挑挑拣拣。

郭爷却不耐烦道:“全给他!”

刀手愣了一下,还是将荷包扔给了刘莽。

刘莽握着沉甸甸的荷包,朝郭爷抱了抱拳,转身迅捷地离去,丝毫不拖泥带水。

旁边的刀手纳闷道:“郭爷,何必这么麻烦,直接逼他入帮不就行了,他敢反抗?”

“然后他混出名堂来把我们反杀了?”郭爷嗤之以鼻。

刀手便不再说话了。

郭爷淡淡道:“他只要加入金虎帮,绝对能成为我表弟麾下一员虎将。现在帮派内部也是争斗激烈、不进则退,我码头的生意可全指望着我那表弟,他绝不容有失。”

“更何况,这个铁牛,心志坚定,做事果断,我很看好他。”

……

月明星稀。

刘莽离开码头后,匆匆赶到家,倒在床上就呼呼大睡。

第二日一大早,他就喊上了小胖子刘树,拖着刘树家的板车,一同赶往菜市场。

“莽哥,你说的是真的?”

“那还有假,不过现在得保密,别走漏风声了。”

“我晓得,可是我没银两啊,都在老爹那里,他又不信我。”

“我先借你三两,到时候还我。”

外城成规模的菜市场有三个,离刘家村最近的那个有二里之遥。

菜场原址是一座废弃的寺庙,从寺庙入口和出口处的两条石道延伸开,两边坐落着密密麻麻的商户。

他们面前都有一条木桌,上面摆放着米、肉、菜等必需品,不时和前来的村民激烈地讨价还价。

道上还有两个身穿黑衣黑裤的三河会人士巡逻,维持秩序。

刘莽、刘树二人,专门采购大米,如今陈米一斤十二文,新米一斤二十文。

刘莽拥有郭爷支持的十几两银子,大手一挥,直接买了两百斤新米,两百斤陈米。

还买了一些腌肉、皮蛋、咸菜等能长时间贮存的食物。

小胖子刘树也有样学样,将刘莽借给他的三两银子挥霍地一干二净。

二人满载而归,村中有人看到,觉得稀奇,不由询问刘莽原因。

已经达成目的,刘莽也不再隐瞒,告诉他们粮价过两日要涨。然而让他纳闷的是,竟然没有几个人相信他。

回到家中,刘莽也知会了王大爷、王瘸子这两个邻居一声,也不知道他们听进去没,反正自己已经尽到了义务。

将存粮问题解决后,刘莽提着家中倒数第二瓶老酒,赶往尹老家中。

尹老和钟老二人,竟然还在下着五子棋,颇让刘莽有些哭笑不得。

经过几天的演练,二人棋艺都长进了不少,尹老明显更胜一筹,连胜了钟老五六把。

不过当他自信地找上刘莽时,却被干脆利落地教做人,连输十来把,一把也未赢过。

一日后。

菜市场比较大的米商,都悄咪咪地涨了米价,新米从原来的二十文一斤涨到了二十五文。

两日后。

梁城被破的消息终于传了过来。

菜市场的新米,直接飙到了四十文一斤,并且还有不断上涨的趋势。

就算这样,也阻止不了抢购大米民众的热情。

好多米商都宣告大米售罄,也不排除有囤积居奇的人在。

当天在菜市场发生的冲突就有好几起,更大的风波正在酝酿。

这一日。

刘莽拎着家中最后一瓶老酒,也是年份最长的酒,加上卤好的牛肉,来到了尹老家中。

双方已经熟稔了许多,他和尹老、钟老坐在厅上主桌,一边饮酒吃肉,一边下棋。

刘莽仿佛神思有些不宁,竟然连输尹老两局,让尹老大皱眉头。

“我看你心不在焉的,有心事?”

“没有,只是尹老棋艺进步颇大,在下有些招架不住。”

“休要诓我,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你若有难处,只管说来,我和老钟二人虽不是神仙,但世间大部分难题应该都能帮你解决。”尹老这句话,颇有些意味深长。

刘莽听到此话,沉吟了一下,诚恳地说道:“梁城被屠,难民迁移,米价上涨,肉价上涨,加之帮派动作频频,在下虽是一介草民,但却有一种风雨欲来之感。”

“然而身处乱世,却无一技之长,无安身立命之手段,不甚惶恐啊。”

尹老和钟老对视一眼,笑道:“你小子,把想学武说的这么清新脱俗,也真难为你能忍这么久才说。”

“我和老钟过几天就要离开,受你这么多天款待,我们又不喜欢欠人情,给你一个机会又如何!”

刘莽大喜。

他等了这么多天,不就是等的这句话?

却见尹老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本蓝皮旧纸册,随手扔给他,刘莽慌忙接住。

入手才发现,册子材质似纸非纸,摸上去有种皮的质感。

册子上面四个大字:天鹰刀法。

刀法?

刘莽心中,微微有些失望。

毕竟他心中一直期待的,是内功心法之类的。

不过有东西总比没有好,他要求也不高,能够提升武力就行。

刘莽翻开册子,发现一共只有八页。

其第一页用大字写道:“刀法提升之道有二,一为勤练,二为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