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没事就好

天羽门,中央大台。

这是一处建在山腰处的平台,上面铺满了发着微光的青石板,隐约能在上面见到繁复的阵纹,应是特意加固过的。

这里平素就是做演武切磋之用,到得宗门大比这种正式场合,两边还会升起参差的台阶,供来客落座观赏。

台阶上几乎都坐满了人,围观群众们的呼声排山倒海。

像这种规模的比赛,由于天羽门对参观者不设限制的缘故,前来观摩的人会非常多——有关系的人会收到正式请柬,坐在专门的贵宾席。

作为道家三宗中玄霄宗的附属门派,天羽门联合周围宗门举办的大比水平虽高,但能坐到满出来的关键原因,还是因为她的参与。

蜀山剑宗当代大师姐,方清筱。

那是位穿着素白色衣裙的女子,她坐在贵宾席的最前方,擂台上的战斗分毫不差地印在她眼里。

她依旧习惯性地将自己代入战斗双方,在心中思想着该怎么应对。

但这一次,她极罕见地走神了。

回过头来时,耳边已传来主持长老的宣告声,“胜负已分,获胜者,叶白羽!”

“喔喔喔喔!”

“师兄,他刚刚那招好生凶猛,那是什么绝学啊?”

“依我来看,应是风羽刀法的第三式‘风火卷千里’,再配合他的相应心法,当真是无往不利!”被称为师兄的男人眼中有些赞赏,“以他的实力,便不该是外门弟子这么简单。”

“初入开窍便逆斩四窍的宗门嫡传,你说这是外门弟子?!”

面对众人的呼声、惊讶声,名为叶白羽的黑衣少年显得很平静。

他没有走下擂台,而是安静地盘坐其上,目光望向他最大的对手——方清筱。

这位蜀山剑宗的大师姐已开了四窍,天生空明剑心,甚至掌握有一两式外景剑招!

正常来说,他不可能有赢的机会。

但他今天不仅要赢,还要赢得漂亮!

而方清筱仍在出神,出现这种情况只会有两件事,要么她将要出事,要么最重要的弟弟将要出事。

她很想丢下比赛不管去寻他,但门中的师妹替她答应了赌约,而方清筱又极为守诺,因此无法抽身。

她只能强行压下心中的不安,一遍遍地蓄养着剑意,但没有取出霜天剑。

它隐约给自己一种不好的感觉,因此方清筱最近都没有与它沟通。

‘曦文,是出了什么事吗...’

这时,她放在桌面上标有号数的灵石开始发光,正示意她该到擂台上去了。

见状,方清筱将眸子里的一切情绪敛起,缓缓朝台上走去。

一股锋锐无比的气息慢慢释放,连那身柔和的素白衣裙都显得刺目起来。

她站到台上,解开锁住的剑意,正要拔剑之时——

“等一下!!”

一声呼喊从台下传来,方清筱即刻停下动作,回头看去,有一位锦衣少年站在台阶上。

他的衣服有些脏,靴子破了个小洞,只有俊秀的脸显得干净,手中拿着一柄淡蓝色长剑,对着这边喊道:“你手上那柄霜天剑是假的,别用!!”

两边台阶静了一下,随后热闹的议论声响了起来。

“霜天剑,是大师姐的本命法器吧...”

“意思是大师姐手上是假的,他手上才是真的!”有一身长袍的剑宗弟子大笑起来,“这人怕是失心疯了,大师姐怎么会把本命法器交给别人!”

“你仔细看,那是方家三公子啊,”有侠女认出他,眼中一阵恶寒,“是那个见面就问你破瓜了没,愿不愿意共度良宵的畜...”

有无数充满恶意的语言落下,将他淹没、吞食。

想不到三公子的名声臭成这样...

他无言地望着台上的女子,有心想把霜天剑交过去,但比赛已经开始了。

好不容易才把剑送到,偏偏大比提前了半个时辰开始。

就算知道剧情,也没法改变么。

而在远方的擂台上,方清筱偏头看着他,接着露出一个大方而明媚的笑容。

方曦文楞了一下,只见她朝这边点了点头,“那就不用了。”

说着,女子随手取出一柄精炼长剑,朝裁判示意了一下,双方便开始通报姓名。

“天羽门外门弟子,叶白羽。”

“蜀山剑宗,方清筱。”

得知方曦文无事,她的心中已经彻底安定了下来,剑意越发圆融流转。

用余光瞥了一眼,她发现方曦文目不转睛地看着这边,嘴角不自觉地勾了勾。

那就,速战速决吧。

“开始!”

裁判一声令下,两人便出乎意料地没做试探,而是结结实实硬拼了一记!

这一剑方清筱大占上风,几乎都要将他的架势击溃,叶白羽只得拿着黑色巨剑连退数步,显得很狼狈。

但大好机会,她却没有抢攻——

因为她的长剑,已经出现了裂痕。

“利器?”

“师姐,我要来了!”

略作回气,叶白羽便再度冲了上来,竟将那柄巨剑使得极为流畅,重重地数度砸落!

当!当!当!

虽然方清筱能看出每一击的薄弱点,用很少的力便能化解,但重复击打之下,剑身也出现了一条条裂痕。

“好猛的刀法,看得我那家伙也跟着拔起来呀!”

“大师姐情况不妙了,现在要分出去维持长剑的真气太多了...”

明眼人都看得到,方清筱的长剑不用多久就会崩成碎片。

而叶白羽更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宁愿受多点伤、多被剑气刮中几次,也要将重击轰在同一個位置!

当!

只听一声脆响,那柄精铁长剑彻底被轰成碎块!

“师姐,虽是兵刃之利,但这次是我赢了!”说着,叶白羽快步欺进,巨剑猛地斩落!

“未必。”虽然被大力带得后退两步,但方清筱的表情依旧淡然。

侧身躲过一剑后,那些碎裂的剑刃居然在她的手中汇聚!

“散。”

叶白羽又一剑斩落,方清筱避无可避,但无数剑刃碎片也如风暴般将他席卷!

竟是同归于尽!

这是,擂台上的所有动作都被放缓,中间突兀多出一位白袍道人。

一尊透明的法相一闪而逝,两大杀招的力量顿时消弭无踪!

外景强者!

互相使出全力的两人朝边上退开,叶白羽身上出了不少血,而方清筱只是头发有些凌乱。

她退到边上,竖起食指朝某人眨了眨眼。

远处的方曦文被电了一下,她居然朝我wink...

这时,那白袍道人已经消失不见,只听见裁判宣布,“刚刚的杀招都能取你们两人的性命,此次比赛作平局处理!

接下来,由两位分别挑战...”

“我弃权。”

方清筱丢下这句话,轻飘飘地下了擂台。

与他们的赌约条件是这场战斗获胜,既然结果是平局,便也算她赢了。

而且比赛什么的,明显是他重要多了...

见方清筱连后续比赛都不打,径直朝自己走来,方曦文开始怕了。

是,这姐姐是很好,不打不骂只会讲道理。

但三公子这混蛋偷的是本命法器啊,差点害她输掉了赌约,进而失去人身自由。

换他是方清筱,肯定上去就是一个大逼斗。

而见她一步步走近,方曦文拿着霜天剑,递也不是,不递也不是。

只能眼睁睁地看她走到自己面前停下,

伸手,

把他用力的抱住。

“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姐姐的下巴放在他肩膀上,双臂环过腰间,声音很轻,“我好担心。”

“呃,阿姊...”

他的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了,好像连周围观众的欢呼声都小了不少。

“其实,是我偷偷把霜天剑换掉的...”

“你没事就好。”

这回答来得很快,方清筱是真的不在乎。

抱了一会,她轻轻拉住方曦文的手便往山下走去,又疑惑又生气的师弟师妹都被她丢在身后。

“姐,霜天剑。”

下山时,方曦文弱弱地把剑递过去,后者随手收起,仍紧紧地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