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兵分三路
新出现的粘液怪体格强壮,比先前消灭的九只更魁梧。
想来实力最低也有修罗初境,而数量更是翻了几十倍不止。
众人见状汗毛倒竖,危机感霎时间爆棚,也终于明白了一个问题,即龙皇殿之所以看着干净,实则完全是殿顶雕像的功劳。如今大殿成了战场,巨龙先遭启明之主毒手,又被畸形吊兰的根须破坏,最后挨了唐威的全力一掷,终于不堪重负地破了个大洞。至于那些日积月累、浓度严重超标的腐化物,便也脱离了巨龙的拘束,肆意妄为地重新落回地面,并被强敌利用微不足道的瘴气,轻松造出远超他们承受力的大军。
“操!”
唐威意识到闯了祸,第一时间便试图挽回,奈何体力与灵能严重不足,已经无法正常使用龙眠臂章,紧迫与焦虑的情绪登时充斥胸腔。值此危急关头,他突然想起秦曦的话,正准备以生命力为代价献祭神器。便在这个当口,上官凝漪抢先一步动手,周身灵纹主脉光芒大作,用力粉碎了脖子上的枯荣玄晶!
“啪!”
伴随着清脆的响声,枯荣玄晶爆裂成湮粉,浩瀚的血气喷薄涌出,化作浓雾横扫整座大殿,宛如来自于莽荒的腥风,吹散了无处不在的瘴气,溶解了堵塞出口的软膜,又顺势推开了厚重的大门,沿着阶梯朝更高处一路狂飚。
浓雾于猩红中掺着灰绿,在蓬勃生机中隐含凉意,经口鼻灌入五脏六腑,自腠理漫入四肢百骸。众人的伤势迅速愈合,体力与灵能眨眼间恢复,在获得高亢精神的同时,也受到那股凉意的庇护,在原始的野性中保持着清明。
反观那些粘液怪,则深陷于浓雾之中,内部的污秽被生机净化,支撑身体的物质变成烂泥洒落满地。至于被剥离的纯粹能量,也因失去载体而无以为继,化作膨胀的热气四散开来,令大殿内的温度升高了不少。
猩红腥风不曾停歇,在护罩表面撕开裂口,将海量血气带上祭坛。启明之主缩在腐滕里,与噩梦古树深度连结,原本正一边养精蓄锐,一边欣赏自己的怪物大军,见状不禁瞳仁骤缩汗毛倒竖,想要阻止却根本就无力抵抗。
噩梦古树虹吸着生机,近乎失控般疯狂生长,以诡异的效率变高变粗,满是孔洞的树干也迅速充实。启明之主与怪树相连,直接被龙血之力反噬,口中喷出殷红的胃液,随后则被巨大的压力箍住,正是其容身的树洞开始收缩!
“噫!”
启明之主遭受重创,气息迅速委顿下来,陷在树洞里挣脱不得,只得召唤出阴影铠甲,拼命抵抗迅速增大的压力。可面对疯长不止的异木,他所有的努力都只是徒劳,很快便被挤进树干的深处,连那狰狞的面容都被树皮掩盖。
噩梦古树贪婪尽显,毫无节制地汲取能量,光秃秃的树冠直冲殿顶,而原本还算苗条的树干,也愈发变得扭曲而臃肿,犹如一个长满肉瘤的大胖子。待到某时某刻,不堪重负的它终于撑到极限,在一声巨响中从中心位置爆开。
细小的碎屑暴雨般飞舞,粗壮的枝干危楼般倾塌。
前一秒还在猛长的怪树,竟在须臾之间化作残骸。
无数断木残滕轰隆坠地,启明之主也被残骸掩埋。
片刻过后猩红腥风稍缓,被压制的瘴气重新抬头。
祭坛护罩因此得以喘息,被撕开的裂口艰难愈合。
可纵是勉强恢复原状,看着却仍旧摇摇欲坠。
“拆了它!”
李暮雨站在远处,眼见噩梦古树自取灭亡、而启明之主同样生死不知,当即怒吼着全力运转灵能。蓝紫色雷龙径直飞出,狠狠地轰在祭坛外缘,霎时间激起一阵空气涟漪。此时的护罩危如累卵,眼看就要被再度撕裂,一根手指却突兀地出现,点在扭曲最严重的地方。
原本无序飘荡的瘴气,在这一指之下纷纷聚拢,源源灌入祭坛护罩内部。雷龙的能量瞬息用尽,化作光屑消散于空气中,扭曲的护罩则迅速平复,变得比刚才凝实了许多。沉重的呼吸声中,更多根手指相继竖起,扒开横七竖八的烂藤碎木,启明之主的脑袋便露了出来。
“呼......呼......呼......”
启明之主浑身是血,气息比先前更加虚弱,身上的阴影铠甲破破烂烂,最开始还能勉强保持形状,随后却四分五裂消散无踪。枯瘦的男人颤颤巍巍,蹒跚着爬出怪树的残骸,脸上已不见先前的从容,两只眼睛满是可怖的血丝,瞳仁深处充斥着难掩的愤恨。
尽管胸中杀意爆棚,启明之主却尚有理智,自知被龙血之力重伤,两株异木也被彻底摧毁,即是没了正面硬抗的资本,而眼见殿内瘴气尚自充沛,便干脆退而求其次固守祭坛。在他的高效操控下,受损的护罩得到修复,随后接连扛住几记杀招,纵是明灭不定却始终没有崩溃。
“一起!”唐威被龙血之力滋养,体力与灵能完全恢复,自忖只要激活龙眠臂章,两三下便能将护罩敲碎,于是拎起钢棍就要往前冲。
“这儿交给我们!其他人先上去!”上官凝漪拦住唐威,将聂宸渊和柳琴拽到身边,又在李暮雨胳膊上推了一把。
“啥?!”李暮雨愣了一下,站在原地纹丝未动,脸上露出惊疑的表情,似是无法理解上官凝漪的决定。
“赶紧的!”上官凝漪眉头大皱,平时的温柔消失无踪,嗓音仿佛烈风中的银铃,卯足力气又推了李暮雨一把。
“不是......你这......”李暮雨被推了个踉跄,目光在女友和柳琴间游移,磕磕巴巴地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李暮雨心里清楚,如今情况十万火急,且大部队成员不足半数,上官凝漪之所以这般抉择,无疑是为了争取更多的时间,以及保存更多的力量对付人主。可与渗透净化二主相比,启明之主明显实力更强,纵然受伤却仍不可小觑,此时分兵无异于是步险棋,而不合理的分兵则更是险上加险。
先前两次决定分兵,李暮雨固然倍感艰难,但心里好歹还算有些底。可眼下置身龙皇殿,面对更加严峻的状况,自家女友却像是铁了心,不仅坚持不让唐威出手,还执意只带两名同伴留守,其中更有缺乏战力的柳琴,这样的做法便令他倍感无措。
在李暮雨的眼里,就算只考虑完成任务,这样的配置都不太够看,至于事后自保则更是无从谈起。他下意识想说些什么,可望着女友罕见的严厉表情,所有的话便全都卡在了喉头。两道目光交汇之际,漆黑与浅灰互相倒映,不同的念头于无声中交互,在外人看来即是沉默的对峙。
“别全跟这儿耗!祭坛不能不管!上面也得去人!”对于眼前的形势,聂宸渊同样瞧得分明,眼见李暮雨面露犹豫,当即扯着脖子喊了起来。“唐威是杀手锏!必须得留着力气!我留下来跟启明磨!”
“你听她的吧!我打架不行!也照样有用!”柳琴先前一直没吭声,此时才坚定地表明立场,直接站到上官凝漪背后。“万一还有幻术!只有我能应付!我必须得留下!”
“相信我,我没昏头,没打算白给。”上官凝漪上前几步,抬手攥住李暮雨的肩膀,语调也不自觉地放缓了许多。“我跟你保证,我们仨就算真活不成,也一定拼个死得其所。”
“我相信你,但你也别瞒我。”望着那张看似不容置疑、实则在祈盼认同的脸,李暮雨五指攥紧成拳,却没有立刻应允下来,而是抛出自己的问题。“你实话告诉我,你有几成把握?”
“三成左右。”上官凝漪沉吟一瞬,给出自己的判断。
“......加上他俩呢?”李暮雨朝白勋和丁忆瞥了一眼。
“他俩得跟着你,不然......”
“加上他俩,几成把握?”
“......七成把握。”
“好。”
简单的讨价还价后,年轻的情侣达成共识,李暮雨也没再多废话,先是轻吻了上官凝漪,又与聂宸渊和柳琴拥抱,随后拽上唐威和夏琼冲向出口,扛着发射器的袁仁也紧随其后。
上官凝漪目送四人消失,口中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浅灰双眸转向祭坛处,眉心处霎时间碧蓝涌动。白勋重启秘术阵法,将双手合十的柳琴护在身后,丁忆则抄起裂地镐站到聂宸渊旁边。
“呵呵......你们五个,至少七成把握......”启明之主缩在护罩后方,沉默地旁观着这一切,绽裂的嘴角微微上扬,挤出莫名诡异的笑容。“年轻真好,无惧无畏,永远乐观。”
“七成是乐观估计,我要不这么说,他哪儿答应。”上官凝漪玉指轻扬,点在自己前额表面,枯荣印便再度凝结。“如果保守估计,最多也就五五开,没准儿比这还要低。”
“既然明知如此,为何这般选择。”启明之主十指舒展,不间断地调度着瘴气,嘴上同样没忘刨根究底。“我知道你们不怕死,但你们现在人手有限,每一个战斗力都很关键,贸然分兵并非稳妥的选择。”
“都到这份儿上了,再想等万全的机会,已经根本就没可能了。”上官凝漪右臂前举,紫黑色烟雾便升腾缠绕,凝聚成一个巨大的手印。“尽最大努力把握战局,做出最为合理的取舍,并且承担对应的风险,我们能做的只有这些。”
上官凝漪直视祭坛,浅灰瞳眸异芒凛冽。
青葱玉指捏在一起,旋即轻轻向前一弹。
“如您所言,为了各自的信念,各自赌上一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