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五八章 抉择

听见钱青健这个名字,惠王以及惠王手下的所有人都浑身一震,心里顿时凉了大半截。曹化淳更是站都站不住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崇祯却为之精神一振。

他对这女婿的本事素有耳闻,却不是来源于曹化淳等人的汇报。如今他已经明白,不知在多久以前,他的耳目就已经变成了皇太极的耳目,他坐困皇城,早就是一个聋子瞎子了。

他对钱青健的耳闻,当然都是小女儿跟他说的,只是他既然不认为小女儿有什么本领治国安邦,也就没把她的话语当回事,但是眼下这乾清宫中,钱青健已经是大海中唯一的一棵救命稻草。

人人皆看向洞开的殿门,却见殿门处四个宫女用竹竿抬着一张宽大的椅子,一个面似锅底的青年男子被坤兴公主搂着,正并肩端坐在椅子上,椅子左右各有一个面纱女郎站立。

目光越过钱青健一行人看向门外时,只见外面的守卫已经倒在了地上。这一幕人们都能接受,如果钱青健没有这个能力,又如何称得上武神?

只是坤兴公主这个出场也很不守规矩,哪有觐见皇帝坐着椅子进来的公主?

老钱脖颈僵直,带着眼罩的脸面向前方,却一一点名:“人还挺齐的,棋仙派温家五小,安剑清安统领,五毒教何教主也在,招贤馆主魏涛声,倒也算是当世一部分武林高手了,不过你们觉得,就你们几人能杀的了皇帝么?”

直到现在,也没人会认为老钱根本动不了,听了老钱的问话,人人噤若寒蝉,谁也不敢回半个字,就是温家五老也不敢再拿五行阵出来献丑。

“好吧,咱们也别耽误事,把这些吃里扒外的家伙就地正法吧。”老钱懒得跟人们啰嗦,早解决了这场逼宫弑君的阴谋,他就可以及早抽身里去,他可不想陷入各方大军的倾轧之中。

钱青健一声令下,五毒教的何铁手,何红药,长老潘秀达,岑其斯立时动手,各自杀向身边之人,何铁手杀的是五毒教长老齐云璈,何红药杀的是安剑清,潘秀达和岑其斯杀的却是温家五老和魏涛声。

五毒教长老齐云璈一向对何铁手不够尊敬服从,并且心怀不轨,何铁手可以感受到前者,却不知后者,而后者却是钱青健知道的,这样的长老留在身边终是祸害,不如趁机杀了。

齐云璈根本没想到何铁手会在这个场合下反戈,更想不到反戈时第一个杀的会是他,再加上他武功远比何铁手为逊,当即脑袋被铁钩削掉。

温家五老在这其中算得上是武功极高的,当然不至于束手就屠,但是他们却在将要还击的一瞬间迟钝了身体,举手投足都感受到了莫大的阻力。

高手过招,稍慢一瞬都不行,何况是慢了好几瞬?温家五老也被当场处死。唯有安剑清只被点了穴道,这是因为他乃是安小慧的生父,钱青健特意交代,留着让安小慧自己处理。

只有崇祯皇帝注意到,钱青健椅子旁边的两个蒙面女郎正在挥臂舞袖,宛如在跳一种优美的舞蹈。却不知她们的舞蹈与殿中正在发生的刀光剑影有什么关联。

转眼间,乾清宫中敌方就只剩下了惠王和曹化淳两人,崇祯还想再跟这位嫡亲叔叔和亲密发小理论理论,没等张口,钱青健已经下令:“何铁手,杀了!”

何铁手更不多言,右手金钩左手铁钩一钩一个,斩了这两个阴谋家。

崇祯叹了口气,向钱青健点头:“多谢你为朕斩除了这两个乱臣贼子……”

“打住!”钱青健打断了崇祯的话,“第一,你不要再自称朕了,不管我来不来,也不管惠王和曹化淳死不死,你都不要再把自己当皇帝看待了;第二,我杀的只是出卖民族的汉奸,并不是为了你朱由检卖命,这是你必须要知道的事情。”

崇祯本来还想封钱青健一个官职,让他去顶一顶李自成的攻势,听完这番话,顿时如同泄了气的皮球一样,一屁股坐回了龙椅。

虽然皇帝生来手握生杀大权,一生中掌控他人的生命无数,但是在这乾清宫中满地血泊的局面下,崇祯也不敢跟钱青健翻翻。

钱青健说的没错,此刻乾清宫中每一个人的生死,都由他说了算,即便是皇帝也不例外。崇祯又不傻,眼皮子底下的审时度势还是会的。

老钱的话语在继续:“我不得不明确告诉你一件事,你不是当皇帝的料。生在帝王之家当皇帝,这不是你的错,我也知道你始终都励精图治,想要把家国天下治理妥当,但是你没有这个能力,所以说你来当这个皇帝,不论对你自己还是对天下黎民,都是一件可悲的事情。”

崇祯黯然道:“我的确无德无能……”

钱青健再次打断道:“你错了,你的德行还是可以的,但是有德就能治理天下么?其实德行与天下完全是两码事。你欠缺的是识人用人的能力,设想一下,如果当初刘备用的都是马谡一样的臣子,那么还会有鼎立的三国存在么?”

崇祯语塞。

老钱继续道:“说到识人用人,你非但比不过刘备,你连魏忠贤都比不过,甚至这殿中刚刚死去的惠王和曹化淳都比你强。因为他们到死也还有可用之人,而你呢,你现在还有谁可以用?”

崇祯道:“的确,我已经无人可用了。”

钱青健道:“本来大明还可以苟延残喘一段时间的,但是卢象升和孙传庭这俩人被你间接地坑死了,你这就叫自取灭亡。”

崇祯点头,看向殿门外的天空,若有所思道:“那你说,我如何才能学会识人用人呢?”

钱青健道:“这个我也说不好了,因为我在这方面虽然比你强,却也到不了统帅亿万臣民的水平,不过我还是可以教给你一个办法,那就是你想要贬谪的人,必然是可以重用之人;你想要提拔之人,必定是祸国殃民之辈。你只需反其道而行之,便不至于落到今天这般田地。”

钱青健的这个办法,叫做“强行自知之明”,即首先强行认定自己是一个笨蛋蠢驴,然后去逆向选择自己的判断结果,这种方法在二选一的抉择面前还是有效的。人生中,二选一的岔路口总会有许多,而一个皇帝在提拔某人打压某人的政敌时,更是二选一的情况。

但是这世界上有几人会这样做呢?非但崇祯不会这样做,就是社会底层的贩夫走卒也不会这样做。面对前方的两条路,再笨的人也知道往平坦明亮的一条上走,就算他知道自己蠢笨,他会选择那条看似荆棘密布的险路么?

告诫崇祯,是为了让他清醒,让他放弃皇位,说过了这番话之后,钱青健终于抛出了最后一问:“现在给你两条路选择,一个是留在这紫禁城中与你的朱家江山同亡;另一个是现在放弃皇位跟我走,从此做一个无忧无虑的化外之民,你选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