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到

临安镇，黑无常和曜石妲己前脚刚到，打算在这里休整几天。这些天他们用凡人的身份游历人间，所以行为习惯都在模仿人。比如夜晚睡觉的习惯。

当今妖兽泛滥，日落之后大街小巷几乎没人了。他两在城内的客栈留宿，月上树梢，晚风轻扰。黑无常站在窗户前，脸上洒满了月光。他说：“妲己快看，今晚的月光怎么这么阴森啊？”

曜石妲己在人间生活过一千多年，她夜晚的习惯是静心养气。她听到黑无常的话便笑了：“你身为鬼差怎么说得出口。”

“你来看嘛。”黑无常带着撒娇的语气。

曜石妲己只好置身于窗前，月光同时撒到她的脸上，只见她眼色突然变得惊讶。道：“此番天象我见过三次。第一次，是老子骑牛西出函谷关，紫气东来九万里。那晚的月光就是这番。第二次，是我师父死于帝辛剑下的时候，那晚狂风呼号，月光也是这番颜色。今晚是第三次，不知道哪儿出了什么事。”

“传闻李耳西出幽谷关是得道成仙，而你师父是被人砍头死了，为什么天上会出现同样的异象？难不成李耳西出幽谷关并非成仙！而是死了？”

俩人四目相对，分析的结果貌似很有道理。

“我不知道。”曜石妲己回答。

黑无常却陷入了更加深的思考。先不管李耳是死是活，这都不是一个好兆头。曜石妲己活了一千多年，只看到过三次异象。这说明什么？说明凡人很难成圣！一千多年三次，几乎断绝凡人成圣的路。

曜石妲己看黑无常不说话，便用手打他一下，道：“发什么呆？”

黑无常把思绪拉回来，道：“人间恐怕真的大难临头。”

“又不关我的事。”曜石妲己返床上睡觉。

……

时间过去三天，生命被赋予别的意义，找不找得到藏半莲已经变得无关紧要了，黑无常回不回阴间复职也变得不重要。

今天早上他起来，曜石妲己的秀发分散在他的脸上，爱情就像一副盔甲，赋予人坚强与软弱。正所谓那两句诗：“怒发冲冠为红颜。”与“纵便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妲己，起床了。”黑无常说。

曜石妲己睁开眼，像一只优雅的猫，她紧紧抱住黑无常。

“乖啦，已经耽搁三天了，我们还要找藏半莲呢。”

几多甜言蜜语终于把曜石妲己叫起床了。黑无常站在窗前，他也不曾想过自己会拥有凡尘的情感。

两人吃了店小二送来的早饭，正准备离开时，杯中的茶汤被摇晃的桌子震起阵阵涟漪。与此同时城中大乱。百姓像无头苍蝇一样奔回家里，嘴里大叫：“妖兽来啦！妖兽来啦！”

黑无常和曜石妲己闻言，从窗户跳出屋外，站在屋顶上遥望东方，那是马蹄声传来的方向。放眼看去，不知多少数目的妖兽在追捕几百骑骑兵。他们正向临安镇这边过来。

这又是怎么回事？黑无常陷入疑惑。眼看城门就快关闭，他赶紧去阻拦，道：“等外边的骑兵进来再关不迟。”

生死攸关，谁愿意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几个守卫拔刀相向，大喝：“去你.妈.的，你谁啊！”

黑无常夺下他们的刀：“谁不听我言劝别怪我不客气。”几个守卫被震慑住，黑无常有道：“妲己，看住他们，我去去就来。”

然后一溜烟不见了。在看见他时，他已经到了城外的兽群中。掐诀念咒一番，锁魂链唰一下涨高千仗，浮在地面不高处，像一根被拉直的绊马索来回前进，加上它有直击灵魂的属性，一刹那绊倒大片妖兽。

回头看，几百骑兵快要进入城内。他松口气，几下跳跃闪现出兽群，站在临安镇和兽群之间。

他面对密密麻麻兽群，道：“天齐仁圣大帝恐怕也不想收编你们这群害人之马，我就让你们魂飞魄散吧！”

悲戚戚女子的哀调从四面八方涌来，大地冒出来自地狱的冥火，大地在大盛开死亡的花朵。

“吼~”所有妖兽奔向黑无常，以命相搏。

“你们错了。”黑无常忽然道，声音尖锐穿破云霄。“错就错在我曾经也是一介凡人，我不能袖手旁观看族人被异族残害。”

他继续吟唱诅咒，锁魂链继续暴涨几十万仗，绕成一个包围圈，困住所有妖兽。他在圈外，神情冷漠。

地狱冥火愈来愈旺盛，变成一座巨大的火牢，里面传来妖兽的嘶吼。黑无常在牢外无动于衷，直到落日，火牢中的挣扎弱下去，火势也慢慢变小。他收回锁魂链，冥火退回地狱，大地上是一具具庞大的妖兽骨骸。

他有点儿累，曜石妲己飞过来，背他返回城内。

“城里没事吧？”他问。

“放心吧，没事。但我打听到一个很有价值的消息。”

“别卖关子了，快点告……。”话没讲完黑无常睡着了，曜石妲己看着他，小声道：“睡吧，醒来再告诉你。”

回到临安镇，黑无常成了大英雄。满大街人口注视着他。但可惜了，这家伙居然在万众翘首以盼的目光中睡着了。

又回到客栈中，曜石妲己输出一些精气给黑无常，完了自己在一旁吐纳调息。

一整夜，临安镇像过春节一样热闹。

翌日天亮，曜石妲己先起醒来，紧接着黑无常也醒了。

曜石妲己急忙扶住黑无常的背，道：“经昨日一战，今日再无要紧事，你再休息一会嘛。”

黑无常摆摆手，道：“已经休息好了。屋外怎么这么吵？”

“一群人跪着不肯离开，说务必要当面答谢你。”

“扶我出去看看，别落人话柄。”

曜石妲己扶黑无常来到屋外，刚下楼，就看见掌柜的和店小二迎上来道：“神仙啊，您终于醒了。这门外都是敬仰您的人呐，您再迟一点醒来，咱的小店就要被他们给拆啦。”

“掌柜的去开门吧，我来应付。”

掌柜殷勤道：“得嘞。”

门打开，从这里向街两边排开，街头到街尾都是仰慕黑无常的人，领头的是那几百骑骑兵。

一众凡人纷纷磕头：“谢神人救命之恩啊……。”

黑无常忽然有点自豪，他向傍边的曜石妲己眨眨眼睛。可曜石妲己曾经是一人之上万人之下的大祭司，这种场面对她来说小意思。不出所料，黑无常被满足一点点的自豪感之后，开始不知所错，接下来该怎么办？

几经思考，他们在面前的骑兵道：|“你们为何被妖兽追杀？”

骑兵叹一口气，道：“这波妖兽原本要到钱塘郡去，可由于全郡上下没有足够的兵马防守，余太守就听取一个和尚师傅的战术。他叫胡将军带领三千人马来勾引妖兽群，使妖兽离开原来的行进路线，每隔二十里便兵分三路一次，把这支兽群分散到各个地方以便歼灭。但是谁想到人心难测，我们路过很多地方，他们不但不支援我们，还用箭弩攻击我们，让我们不要把妖兽引到他们的城防中。我的很多兄弟都不是死在妖兽嘴下的……。”

说着说着，这个被兽群追杀都不哭的八尺男儿居然流线眼泪。他真的想不明白。

黑无常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没事了，恶人自有恶报，终有一天他们会为自己行为付出代价。你们队伍就在临安好好休整。我昨天经过一战也十分疲惫，就不和大家多说了，既然大家都见过我了，就请都回去吧，我休息去了。”

闻言，人群散去。黑无常和曜石妲己回楼上，两人在凳子上坐下。

黑无常喝一口水道：“人性自私，难怪一千多年来圣人寥寥无几。”

曜石妲己很淡定：“你才知道啊。”

“我在阴间关于人性之恶什么没见过？我是想不明白，为何在面对种族生死存亡的时候，人族不能抛弃自私也不能齐心协力对抗敌人！这是为什么？”

“我又不是人族，你问我我也不知道啊。我只知道如果有人敢伤害你，我就追杀他生生世世。”

生闷气的黑无常破开为笑，怒气随之烟消云散，他紧紧牵住曜石妲己的手，感受她的温度。道：“刚刚那个士兵说和尚师傅，在钱塘郡我们要不要去看看？”

曜石妲己忽然想起来道：“差点忘了，我昨晚就是打算跟你讲这个事情，看来我们非常心有灵犀哦。”

这种愉快来源于曜石妲己，黑无常从来没有感受过的愉快，和她在一起的时候，他觉得很自豪。

黑无常道：“那我们收拾收明天出发，我现在真的有点儿累。”

“那就先好好休息，我用虚空术明天去也不迟。”

黑无常倒下呼呼大睡，他昨天引导地狱冥火筑成火牢，真的耗费了巨大的灵力。平常这种事都是他和白无常合力完成，第一次独自完成，身体真的虚脱掉了。

翌日，他们离开临安镇。曜石妲己用虚空术将两人传送到钱塘郡，避免了赶路的功夫。

钱塘郡现在是何局势？一个郡的人马大概在一万左右，派出去三千，还剩下七千的兵力，加上胡休战这个主要大奖离开了，钱塘郡现在跟座空城差不多。

曜石妲己的虚空术撕裂钱塘郡上方的空间，两人从被撕裂的空间内走出来，在城里引发不小的骚动。

此时，答应帮余清风镇守孤城的藏半莲腾空而起，步步踏莲，一步一盛开。世道已乱，人族自危，他不得不这样做。

“施主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他拦住黑无常和曜石妲己说道。可话刚说完，他看着曜石妲己，目不转睛略微有点吃惊。

他证道之后，冰封在脑海里的前世的记忆全都解封，他记得曜石妲己。

他道：“汪南船？”这个名字，是他给曜石妲己取的第一个名字，当初他遇见曜石妲己的地方在湖边，头带草帽的船夫正摇桨渡他过河。突然从湖底的喷出的水柱将曜石妲己冲到船上，他当时便一闪而过的感觉，给曜石妲己取名“汪南船”|。

愣住，还什么感觉？曜石妲己听到这个名字手足无措，她首先想到的是姜国没了，随后带着怀疑和疑惑注视藏半莲。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她问。

反倒是黑无常陷入更深的疑惑，完全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藏半莲没有直面回答他的问题，道：“小僧便是你们要找的藏半莲，你们的目的我也知道。”

枯叶法师说有缘千里相会，大概是这个样子。他们找这么多地方都找不到，突然一夜就找到了。事情变得顺利反而觉得是错觉。

“藏半莲法师别来无恙。”黑无常道。

“无常使者也别来无恙，可随我下去，南船的事我会如实相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