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刘玄德引军亲追曹，戏志才设谋再焚天

却说何仪、何曼折了先锋军，只剩千余人马狼狈败回，刘备大怒，斥道：

“汝二人亦久经战阵，岂不知诱敌之计？

今中敌奸计，损兵无数，断无可恕之理！”

遂喝令侍卫推出斩之。何氏兄弟面如土色，愧不敢言，伏地请死。

众将慌忙来劝，张飞出列道：

“此二人虽损兵折将，也是立功心切。今我等后军未至，正是用人之时，望大哥免其死罪，令其戴罪立功。”

刘备思虑再三，方从张飞所言，将二人贬为郫将，斥出帐外。二人感激不尽，羞惭而退。

刘备既知曹操就在近前，遂传令大军速行，亲自来战。

却说曹操收军，回屯阳城。张济来见，躬身拜道：

“某素闻孟德威名，今日一战，果然名不虚传。张某不才，愿附将军骥尾。”

曹操大喜，起身相扶，大笑道：

“操能得将军之助，何其有幸，如此大事可期矣！”

二人把臂同欢。忽有斥候来报：

“刘备亲率大军，又奔阳城而来。”

曹操大惊，忙令张济回城外军中整备，又传郭嘉、戏志才、程昱等一众谋士，来议拒敌之策。

“今何仪虽败，刘备却亲至。诸君可有对策？”

程昱出列言道：

“刘备折了先锋，只余四万人马，吾等亦有兵马五万，又兼张济相助，何惧与其一战！”

“不可，刘备当下兵马虽少，却只为前军。我等若不能一鼓破敌，必被其缠住，待其后军赶至，恐再无退路矣！”

却是郭嘉出言反驳，程昱思索一番，点头称是，又道：

“如此只可速弃阳城，退往南阳，只是天子在军中，不得急行。又不知袁术何时能来迎，若被刘备赶上……”

众人闻言正在思量，却见戏志才干咳几声，出列道：

“吾有一计，可破刘备！”

曹操闻言大喜，忙问：

“计将安出？”

“可留三千人马于吾，多备硫黄焰硝引火之物，遍布城中。

主公自携天子退往南阳，吾于此处……如此何愁刘备不死？”

“这……若如此，这阳城县大小官吏……？”

众人人闻计，俱是吃了一惊，郭嘉缓缓问道。

戏志才尚未答话，程昱狠声道：

“携之不便，留之不密，杀之可也！”

郭嘉一凛，低首又问道：

“一城百姓又当如何？”

程昱先是一怔，随即目露凶光。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日后主公若成大业，必福泽万民。何惜今日一城百姓？”

郭嘉猛然抬头，方欲出言，曹操摆手止之，默然良久，长叹一声，又冷然道：

“宁教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便依志才之计，可速做安排！”

说罢，大步跨出帐外，众谋士连忙跟上，程昱深望戏志才一眼，也出帐离去。

郭嘉眼中幻灭不定，半晌又目视戏志才道：

“如此志才当如何全身……”

话未说完，便被戏志才打断。

“奉孝！吾身患重疾，恐命不久矣！

今若能助主公除此大患，吾又何惜此身！”

“这……此事主公知否？”

“呵呵……知又如何？不知又如何？”

“………志才兄，一路走好！”

郭嘉一躬到地，随即转身离去，行至帐门，身后又传来声音。

“奉孝，主公以我二人为肱骨，今吾先行一步，汝当尽心竭力，辅佐主公，成就大业，则吾当含笑九泉也！”

郭嘉闻言一顿，却未回身，闷声答道：

“必不负君望！”

随后快步而去，只余两滴清泪洒在帐前。

“呵呵……虽智通鬼神，却终是年少。那程昱老儿倒是心硬，竟无片语相送。呵呵……”

却说刘备自引大军，追至阳城。其时已是黄昏，刘备率军突至城下，见城头并无守军，却隐有杀声于城内传出。

正自惊疑，忽城门大开，十数人奔出，为首一人身着官服，拜在城门一侧，痛哭大叫道：

“曹操裹挟天子，逃出城去，却留一千军马，于城内四处残杀百姓。请皇叔速速引军入城，救吾百姓！”

刘备策马上前，问道：

“汝是何人？”

此人闻言，慌忙抬首，涕泪俱下答道：

“吾乃阳城县令曾诚是也，请皇叔速速引军救民。百姓何辜，百姓何辜……”

言罢，以头抢地，鲜血横流。刘备遥望城内，果见数股曹军，纵横民房之间，破门入户，逢人便杀。

一城百姓哭天喊地，仓皇逃窜。刘备大怒，拔剑怒喝：

“曹贼安敢如此？众将速速入城，杀贼安民！”

一声令下，大军直入城中。待剿灭作乱曹兵，又安抚百姓，已是夜深。

刘备见城中血流漂杵，心中大恸，恨恨不已，便欲即刻起军再追曹贼。那县令曾诚却道：

“曹贼使人断后，残杀百姓，乃为迟滞皇叔大军。

如今大军尚未用饭，厮杀疲惫，且夜色已深，追之恐中埋伏。

不若于城内歇马劳军，明日再追不迟。”

刘备从其言，便命大军于城内造饭歇息。刘备等一干将领就在县衙内安歇。

时至三更，狂风忽起，刘备于梦中惊醒，只闻四下传来阵阵杀声。方坐起身来，就见典韦闯入屋内。

“主公，城内有曹军人马来攻县衙，夜色之中，不知凡几。”

刘备忙起身着甲，又道：

“当为白日曹军遗漏，不必惊慌。”

话音方落，又有急报，东西南北四门俱有火起，且有数千人马于城内地道中杀出。

刘备急令众将上马，出衙观之，只见满县尽火，上下通红。军卒自相践踏，百姓争相奔逃。

刘备引众将冒烟突火，寻路奔走，急急赶至南门。

至城门边，火焰甚盛，门口堆积柴草，遍地是火，烈焰焚天。典韦奋力以铁戟拨开，飞马先出。

刘备紧随其后，方到门道边，城门上崩下一条火梁来，正斜拦在刘备马前。那马扬蹄长嘶一声，不肯向前。

刘备险些被掀下马来，热浪滚滚之下，须发都要卷曲。左右诸将亦尽皆胆丧，忽闻城头一声断喝。

“烈火无情，满城灰灰。尔等匹夫，入吾彀中，尚想逃乎？”

众将抬眼望去，就见那县令曾诚负手立于城上，其四周烈焰熊熊，如红莲遍地。

刘备大惊，怒喝道：

“汝当非曾诚，却为何人也？”

那人衣衫烈烈，须发飞扬，仰天狂笑道：

“哈哈哈哈……吾乃曹公麾下，颍川戏志才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