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尽忠义二何浴火，惜计败谋主断头

“何仪、何曼，黄巾降将也，曾随神机候，收复青州黄巾，多有功勋。

建安元年，二何随武帝追曹。帝至阳城，中计困于火海。

二何浴火而进，托梁架柱，帝乃得脱。

又不顾烈火焚身，奋勇登城，斩敌谋主首级。之后殁于焰中，死而不倒。

帝感其恩，归葬青州，亲题墓铭。二何忠义之名，遍传天下，人人称颂。”

----《新汉书·二何传》

却说那戏志才自以为得计，于城上仰天狂笑不止，却是惹恼了一人。

“奸诈狗贼，真当吾等必死耶？”

众人急视之，却是何曼。只见其飞身下马，竟直入火海，瞬间浑身起火。

何曼却也不顾，大步赶至那火梁之处，奋力以手托之。

众皆大骇，怎奈那城梁颇重，何曼抬至半起，已是不支，却依旧死不放手。

何仪见状，目眦欲裂，抢身亦冲入火中。

“二弟休慌，为兄来也！”

这兄弟二人，直如浴火金刚，不顾烈火焚身，将那重愈千斤之火梁，托起一人来高，又以手中兵器支撑，竟堪堪不倒。

二人大喜，忙大呼道：

“主公速下马而行！”

刘备虎目含泪，牵马奔出城门，身后众人急忙跟上，竟俱逃出生天。

戏志才于城上见了，气急攻心，干咳连连，口不能言。

乃奋力以手锤胸，咳出一口乌血，状如厉鬼，不甘怒吼道：

“惜哉！吾计竟败于匹夫之手！”

何仪、何曼二人此时已成火人，滚地不灭，自知必死。

二人互望一眼，心意相通，不再求生，同声怒吼：

“贼子当死于我等之前也！”

竟掣出腰间长刀，直扑城上，径取戏志才。

戏志才咳血不止，头昏眼花，心中犹自不甘。

恍惚间见两团人形火焰，迎面而来，随即一道寒光闪过，颈间一凉，只来的及大喝半声，已是天旋地转。

“好匹夫……”

何仪一刀将仇敌枭首，何曼奋力将首级抢在手中，二人相互扶持，于烈焰中狂笑：

“吾乃何仪（何曼）也，此战天下当知吾兄弟之名！”

刘备众人逃出城外，只闻城头何氏兄弟笑声渐止，那两团烈火却仍自燃烧不息。

刘备率先跪拜于地，众人皆跪于其后，痛哭不已。

这场大火，直烧到天明，曹军军师戏志才断头身亡，三千死士无一生还。

刘备大军折损过半，大将何仪、何曼殁于火中。阳城县一城尽成焦土，百姓十不存一。

刘备再无力追袭曹操，便使人收拾残局。

何仪、何曼尸身早已烧做一团，密不可分，其二人兵器竟也融成一块。

遂将二人同置一棺，以车载之，只待回青州，再寻风水之地安葬。刘备又亲题墓志铭，铭曰：

“千秋道忠义，无过两昆仲。”

又大设祭奠，三军缟素，刘备伏地大哭，泪如涌泉，哀恸不已。将士多感何氏兄弟救命之恩，诚心祭拜者无数。

曹操依计退往南阳，途中忽有所感，勒马回望，隐见天边泛红，心中隐隐作痛，乃闭目良久。

郭嘉亦有所感，泪湿双目，握拳暗叹：

“志才兄……汝志吾当继之！”

又过两日，萧睿领后军赶至阳城，闻知此事，亦哀叹不已。亲自祭拜一番，方对刘备言道：

“宪和身亡，何氏兄弟又殁，天子却沦入曹贼之手，此非天意乎？

今事已至此，先机已失，不可强求。当速回兖州，以图后事。”

刘备长叹数声，乃从萧睿之言，整军退往兖州。

却说曹操闻知刘备已退，便缓缓而行，将至南阳境内，袁术率军来迎。曹操便引袁术来见天子。

天子见袁术大军盔明甲亮，不由大喜，便对袁术道：

“袁氏一门，四世三公，素为汉室重臣。

昔日讨董之时，汝兄袁绍便为盟主，今卿又有迎驾之功，朕心甚慰！”

袁术闻言暗喜，便躬身拜道：

“此乃臣之本分也，今陛下至此，可速随臣移驾南阳。待臣整备兵马，他日再幸东都，则汉室可兴矣！”

刘协喜不自胜，正欲令车驾随袁术而去，忽瞥见曹操于车侧，不住冷笑。

心中大惧，忙嗫喏说道：

“曹爱卿救朕脱困于贼手，又千里护驾，其功大焉。

袁爱卿可前方引路，朕与曹卿同入南阳。”

曹操闻言，拱手尊令。袁术也未多言，便于前方开路，众军同往南阳而去。

至南阳，众军屯于城外，天子设殿上朝，百官早已缺失大半，存者俱来朝拜。

天子见殿上朝臣零落，心下凄惨，不由落泪。袁术见状，上前拜于殿阶之下。

“臣袁氏一门，向蒙国恩，刻思图报。

今李傕、郭汜二贼，犹自盘踞洛阳。臣有精兵数十万，以顺讨逆，无不克捷。

望陛下善保龙体，早晚当剿灭国贼，重兴汉室。”

天子闻言，转忧为喜，大赞袁术忠心为国。

曹操见此，便出列拜道：

“袁将军既有志发兵讨贼，臣愿以本部兵马与骠骑将军（张济）一同拱卫南阳，以护陛下万安。”

天子闻言，尚未答话，袁术已冷笑道：

“吾有大军数十万，区区李、郭，十万精兵足矣。

天子吾自可守护，念汝二人护驾有功，吾为尔等求一郡守之位，自去上任便是。”

“匹夫安敢欺吾！”

话音方落，张济已是大怒，抢上前来，大骂袁术。

袁术亦怒，拔剑在手，喝道：

“西凉匹夫，昔日便为二贼同党，今尚敢如此猖狂，欺吾宝剑不利乎！”

张济面红耳赤，拔剑便要相拼，曹操连忙按住，对袁术怒喝道：

“袁公路，汝殿前拔剑，欲弑君乎？”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吾非弑君，乃除贼也！”

袁术犹自叫嚷不休，曹操亦怒，掣出宝剑，叫道：

“汝敢擅杀朝廷重臣，吾便让汝一试吾剑！”

一时间，三方人马俱拔剑在手，呼喝连连。其余朝臣慌忙来劝，朝上一阵鸡飞狗跳。

刘协见状，愤怒不已，却又不敢多言，拂袖而去。

众人见天子离去，又叫嚣良久，方恨恨而出，各自回营。

天子回到后堂，便召杨彪来见，怒道：

“朕只以袁氏忠义，今观袁术所为，目无天子，肆无忌惮，亦国贼也！

曹操、袁术，此二人犹胜李、郭二贼，汉室衰败至此，如之奈何？”

杨彪心下凄然，躬身拜道：

“今大厦将倾，唯有施以平衡之道，望陛下韬光养晦，以待时机。”

天子默然不语，暗自垂泪，良久方从其言。

遂封曹操为大司马，袁术为大将军，令二人共守南阳，同秉朝政。